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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隐隐似有一盏烛灯,不可亲却状同人间家火。

    不冷不渴,也不痛了,该不该就此沉沉睡去……

    谁在唤我?是不是我对人世残留的不舍?那声音悠远去不是阿娘,她在百里之外,不知儿惨遭大祸。

    人生遗憾啊,没能再吃一次她做的馎饦。

    无常啊,请不要给我带上枷锁,勾走我的魂魄,我母亲一生太苦,让我再抱她一回,告诉她忘了儿,忘了我儿时的承诺。

    上官感觉自己的胳膊又被拉了两下,半身离了水却也坐了起来,趁有着力点赶紧推了白无常一把。

    它却极为顽固,紧紧钳着女人双臂。

    上官三两推搡,便没了力气,恍惚间窥得它的形状。

    好一阵吃力喘息,她终于抬起一丝眼皮,见手指缝隙间支棱的是它的毛。

    原来是狐妖!

    真是多年好修行,昏暗的光、弥散的水气遮不住它发间的华彩。

    “吃吧……”上官将脖子向后一抛,露出咽喉。

    她要将人生抗争到最后一刻,即使是死,也该是自己发出的要求。

    脖子吊到难受了,她却只等到精怪的笑,努力转回头,向它身上蹭了蹭,又攀了攀,一口猛咬过去。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嘲弄。

    愤恨、纾缓、骇惧、温存、迷离到难舍……妖狐不断对上官的唇施魔法。

    “贵主,没有!”

    回报的人越多,公主的表情越难看。

    “一个病人,她能跑哪儿去啊……”二娘说话望向远山,尽管她确信但凭舍人一人根本走不出温泉宫的大门。

    老宫人低头看地砖,心下:按公主的找法,下一步就是掀开砖。又想那人刚才情形,即使找到了,可能也要再埋回去了。她一阵乱想,有无意间看见远处有水气,忙拍打贺娄氏:“掌设,那,那……”

    “她去汤池干嘛!”

    “那有水,水!”

    随着第二声水,贺娄惊目,她当然知道宫人不是说上官去泡汤或者喝水,而是人在最难受的情况下会选的路。

    “汤池,汤池!”她向几步外公主喊,自己先跑开了。公主身边的人马上上前禀报:“贵主,那边我们问过了,说没看见。”

    这话太平一晚上不知听了多少回了。

    可她就是不甘心,她自己推门,翻帐帷,一处处亲自去寻。

    贺娄趴在池边,挥臂不断拨水雾,向池底探望。

    “你干什么!”

    太平进来见她如此找人,一把拽起那人,气愤道:“她怎么可能在下面!她不会在下面,她……”

    贺娄见指尖渐颤,最后握成一个拳,随即看她失神走出屋门。

    太平来到院中,一望上苍,两行泪就流了下来。无垠的夜空,不给她半点光亮的启示。

    “上官婉儿!”她竭尽全身之力喊了出来。

    这是对老天的不满痛诉。如果人还在,你就让她就应我一声;如果不在了,你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公主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天之娇女低了头,“我求求你……”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夺走我的薛郎,还要夺走我的婉儿……我、我……” 泪珠打上地砖,一滴变成两滴,渐渐连成一汪。她忽一抹眼,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连狠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当她死了,她还活着……她一定活着,她必须活着……”公主说着向更远处狂奔。

    “贵主,贵主!”几个侍女呼喊着追去。

    太平进了院子,见只有一明稍暗两个屋亮着,便紧步向亮处,走两步,忽又退了回来,在打开的屋门前站了一下,掀了帘。

    “婉儿!”

    那人趴在池边,衣衫尽湿,小腿还没在水里。她见其还有呼吸,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贺娄跟随而来,见舍人被找到了,也扑过去。“舍人,舍人!”她见舍人在公主怀中,努力撑眼皮,忙冲身后喊:“快,拆门、拆门……”

    两个公公摘下门扇抬过来,几人一起一再向公主怀中请上官,“您……您放手吧……”公主却不肯撒手,贺娄又哭又点头,才慢慢扒开手指。

    见人被放平在门板上,公主慌忙解下自己的大衣,盖好又叮嘱三声慢点,在原地如木人一般好久,才被侍女搀着抬动脚往外走。

    刚出院门遇着一个抱蜡烛的小使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又急急向前面一行追去……

    第7章 说好不哭的

    “舍人,真的要回去了?”

    “怎么?你舍不得?”

    “别说还真有点……”

    “看上了广成苑的湖光山色还是钟意温塘神奇的疗效?”

    二娘边走边想,脚步慢下来,语速也跟着慢下来。“还真有点说不清楚……刚来的时候吧,就想早点回宫,但后来吧,忽又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慢悠悠的就好了……现今才解神泉之妙,不仅舒缓身体,更能缓心……连对时光流逝的忧心也消融掉了……”

    上官笑:“好苗子!除了针、剑,你真的不考虑拿笔吗?试着写写文章什么的?我觉得你有几分悟性。”

    “您别笑话我了!我刚还在想,回宫了又得天天看东西写东西,正发愁呢……啊,对了,您昨天那首诗作的真好,尤其最后一句!我真太喜欢了!可惜,可惜……您是评判,不然您该拿第一的。”

    “曲水流觞,饮酒咏诗,优游雅事,尽兴即好。”

    “是。”

    两人说着走进皇帝寝殿院内,见好些人已经在此等着了。一见上官,苏味道迎面走了过来。

    上官忙见礼道:“苏相国。”

    “内舍人啊,气色不错啊。嗯,一天比一天好了!”

    “多谢您关心。”

    “哪里,哪里。应是老朽言谢,谢你昨日赋诗判某甲等第一。”

    “您客气。”略顿一下,上官便将那诗诵了出来:“温液吐涓涓,跳波急应弦。簪裾承睿赏,花柳发韶年。圣酒千钟洽,宸章七曜悬。微臣从此醉,还似梦钧天。”

    苏味道听闻,喜不自禁。

    “您瞧,听了一次便铭心上了,可见其好,实至名归。”

    再闻夸奖,相国仰面三声长笑。约是此处说笑热闹,把太子引了来。

    “一听婉儿又在谈诗,便知确是无碍了。”

    上官忙问礼,被李显扶住,握她两手又端详一番,连连点头道:“嗯,好,好,好,有意思,够意思。胡天师妙药、汝州灵泉,滋润女儿好颜色啊!”

    被他牵手仔细盯着,听他说着话,上官的双眼顺着他油光的白狐大衣一滑再滑,直到落在地上。

    “以后注意啊,要保重身体啊。别让阿妹那么担心了。”李显说着拍了拍她肩,转身离开了。太子一走,好些人也跟着走了,眼前地面清净了一大块。

    她透过几人肩头凝望过去,到侍女提醒才发觉皇帝被公主搀着走出殿来。

    “众臣的诗,加之李峤的序、殷仲容的书法,合成一集定千古流芳。刻碑和建亭的事情,您放心,我定办好。”武三思说着去扶女皇下台阶。

    一众忙聚上去向武帝问礼。

    起身时,内舍人看过公主,又看了眼皇帝身后的水紫——前些时候因熬夜眼下留的乌青,到今天终于没了痕迹。

    皇帝向辇,太子转头对一旁相王笑:“今晚继续啊!”

    李旦听闻,马上拱手,“要败阿兄兴了。今晚我还是陪隆基他们吧,不然他们一直等我。”

    “都多大了……怎么睡觉还得人哄?”

    “我们、我们……我们习惯了睡前说会话,不互道晚安……睡不踏实。”

    那样的日子并没过去多远,李显当然明白李旦略显苦涩表情的来由。说是互道晚安,不过变相清点人数,只因曾经有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他叹气点点头,问向梁王:“阿兄,你可得陪我啊!”

    武三思立即求饶:“太子殿下,我可撑不住了。喝酒还好说,但熬夜,熬夜……我岁数在这儿了……”

    “欸……”太子摆头去拉他,“你不够意思了啊!才长那点儿年纪,阿兄正是年轻力壮的好时候呢!”

    “不行,不行,真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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