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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么神奇。不过天师啊,不日是时候啊?这吃下去是自己养好的,还是医好的……得说个准儿啊!”

    “贵主是信不过贫道吗?”道人须眉一抖。公主不管他抖长毛吓人,见丹药塞回,悠悠道:“这个几百岁,那个近千岁;这个会炼丹,那个能制药……我就是假神仙见多了!”

    苏味道见道人要吹胡子,忙站起,“公主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入圣人金口之物,自当慎重,谨慎为妙,小心才好……”

    张易之见状立即禀道:“圣人,臣虽不才,但好歹也懂些黄老之道。天地万物皆腐,唯金性不败不朽,故为万宝物。口服金丹即可将金性转移体内,点化自身阴质,使之化为阳气,以达到肌体不损,安身延年之目的。这黄白术自秦汉即有之,也被历代药王、养生家所肯定!况我三年来多次拜访洞真先生,交流探讨炼丹之术。他的丹药我可是亲眼瞧着一步步炼制出来的,所以臣以性命担保,此丹绝无问题!”

    苏味道见皇帝一直点头,那边刚说完,忙又站起,“五郎才学,彰明较著,对圣人之尽心更是无人可比……”

    “苏阁老,你还真是模棱惯了!按你的意思,这丹是吃还是不吃呀?”

    皇太子这时笑,抬手劝道:“阿妹,不要为难苏相国嘛!”

    “五郎自是可信,谨慎亦是无错,这丹……”苏味道说着偷眼瞧狄仁杰。

    狄公笑道:“洞真先生不愧为先帝赏识,他该早料众人会有今日之忧。因而在开炉前,特献一丹,以解大家疑虑。依老臣所见,不如就按先生的想法,找一人一试便可。”

    堂上瞬息安静。众人看皇帝后,看道人,见他面沉似水,手抚长髯至尾,好半天才道:“圣人,请人试药吧!”

    大家马上相互张望,有甚者用眼睛怂恿。

    “我身体挺好,我可不要。”公主将手中盒子一扬,张昌宗见状忙跑了过去,接到手里才发觉“烫手”。眼珠溜溜在殿里转,忽一定,他大叫:“给内舍人吧!我看她合适!”

    上官自打那道士拿出盒子就没正眼看过,更无心后面的争论。她站在殿中只有煎熬,只盼早点结束,正单手掩着发烫的额,闭目挨着,忽听叫自己,不由满目茫然。

    “阿娘,婉儿打小身子弱,这些日更是虚弱。”公主忙拦。

    帐幕后,贺娄两姐妹心提到嗓子眼去看向席首。皇帝未开口,道士先发话:“无病健身,益寿延年,有病治病,不日可愈。”

    “和尚,不日是哪天!”

    “不可无礼。”

    “小疾,翌日见效。” 道士接皇帝的话音干脆回,迎着公主圆瞪的双目毫无却意。

    张昌宗送到上官手上,回首问:“先生,吃法有什么要求吗?”

    “温酒送服即可。”

    上官开了盒子,一红丸泛着金属光泽。

    “不行,她身子弱,换个男人!”太平迈步去拦,被张易之一拦,“贵主,这丹本就是为女体所配。内舍人身子再弱,也还年轻。再则,能替圣人试药,是人人求之不得之事,内舍人该不会推辞的。”

    “你怎么不吃!”她一把推开她,再迈脚,听身后“婉儿,服下吧。”那是皇帝的声音。

    张易之一挥手,侍女端了一碗热酒上来。

    “上官舍人放心,明天就不难受了。”张昌宗一塞金丹。

    上官低头两下看看,抬眼望太平。

    “不行!婉儿……”太平与之对视大喊,随即回身扑倒母亲脚下,“阿娘……”

    女皇伸手按在她肩上。

    二娘心一揪,不由向前一大步,被一手汗的姐姐拽了回来。

    一人三步至上官切近,“才人,服了吧。”武三思说着拿起托盘上的酒碗,递她面前。

    接过碗,她静静看过那人脸,就着他似有似无的笑意,将丹药吞了下去。

    “那我们翘首明日了,想来必然是药到病除啊!”太子李显笑道,说着举起杯。

    众人应和,一同提前饮下庆功酒。

    殿内一散,二娘就冲过去,“舍人,舍人……”见小汗珠子滚成大汗珠子,以袖擦个不停。

    “我有些热……”

    “走,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回去……”她扶人回望,身后公主和姐姐两双愁楚的眼慢慢消失随驾的队伍中,一咬牙膀上加力,将人半架半背起来,疯狂向回冲。

    病人被放床上,不多时开始反复低语:

    “冷……好冷……”

    加了被子,又换手巾时,翠羽花钿松脱,二娘看见下面的黑字。来四年了,第一次得瞧,但她马上移开了眼。舍人全年全天贴一钿花蔽之,可见她的苦衷。

    止步“禁地”,贺娄没有半分犹豫,她的犹豫全在一点——该不该去找医师,只因医师在这种情况下不一定会来。

    毛巾也跟着地间踱步,从门到床几个来回,“嘭”一声跌倒入盆。

    “啊!”水花溅,一个宫人叫,被二娘瞪眼一横,顾不得发上滴水,一阵低头收拾。

    “去!换凉的!”宫人听见,背一弓,抱盆逃了出去。

    屋内余下的另一宫人越发紧张,她不敢想好不容进主人的寝,就可能要给她送终,不敢想也想了,眼瞅着床上的人要蒸熟了,开始觳觫。

    “该喂酒还是喂茶啊?”正用力控制哆嗦被一把扯过,她瞧着二娘的一双冒火眼,一下腿软,“我……我不知道……”

    “没用!没用!都是废物!”贺娄发狠跺脚,地上趴着人哭。她给病人润着嘴唇,越听越心烦,回手要打,“哭!要你咒人哭丧……”

    “热……”被子掀翻在地。

    “求您盖着,不能揭啊……”

    一人掀,一个哭腔劝,床上忙开了花。

    宫女打水回来,见同伴蜷在墙角咬着手堕泪,又见病人犯了癔症,放下盆,哇一声就哭起来了。

    二娘一脸淋淋,回头痛骂:“丧门的!都给我滚!”

    两个小耗子贴墙跑出去了,她扑倒床上落泪,“您该带莹儿的,最起码她能……唉!舍人我该怎么办啊……”

    她哭了几嗓子,猛然起身,对守门侍女:“去,找我个宫中老人来!”

    那人来了便跪,含泪道:“奴婢不会治病,老奴虽服侍多年,但只负责看灶烧水……”

    贺娄失望垂头,须臾哽咽:“那你就烧些热水吧,若是、若是……最起码舍人……我们可以让舍人干干净净……”

    “阿娘,我冷……”

    二娘闻听一下奔回床前。“舍人,舍人!您可别吓我,别吓我啊……”

    老人左右看看,拿过碗试着喂水。勺子掫入口,水却顺着嘴角都流了出来,老人忙不迭地擦,再看病人咬得死死的牙关,一声叹息开始摇头。

    贺娄暂抬头瞧见,切齿一合,嘴唇流出血来。

    “贺娄掌设,找人吧!”

    贺娄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揉着眼问:“找谁?公主被圣人带回去训话了,阿姐、阿姐也……”

    “不管找谁。别拖着了,这样不行啊!”

    “我也知道……可去求谁呢……药是陛下赐的,公主也没能拦下,其他人都只关心明天……”

    第6章 逢妖(下)

    贺娄说话将嘴唇咬破了,猛站起,“不管了!你去请医工!苦苦哀求也好,撒泼打滚也罢,生拉硬拽弄个过来。”又回手指全部跪着的宫人,“跟着去!带不回人,谁也别活!”

    人都出去了,“阿姐,阿姐”她念了两声,拉紧衣襟,也奔出了门。

    “我这裘皮,可是为这次出行特意置办的,但没想这天儿越走越暖,也就只能早晚披一下了。”

    梁王瞧了瞧太子身上那件大衣,点头道:“嗯,不错……看着就暖和。”

    “这衣服穿在中原地区没感觉,要是能在雪山、戈壁……”李显边说边想,表情也愈加兴奋,“哎,哎,苍凉大漠!在那儿人烟罕至之地那么一走,肯定够意思!”他见武三思频频点头,可谓寻到知己,忙去端杯。

    “阿弟,别光坐着,一起喝啊!”酒到嘴边,李显招呼李旦。

    弟弟当然给面子,一伸手,“咣当”门开了。

    “阿兄,见着婉儿没?”公主带好几人一起在门口喘气。

    李显看了看左右两人,迟疑道:“没啊,没瞧她来啊……”

    “哦。”门应声合上了。

    “什么意思,风女子……”李显呆望自语,看看左边,又看看右,“喝,喝一杯……”

    是仙境,还是黄泉,没有去过是无法分清的。

    如果是仙境,比幻想中要昏暗许多;如果是黄泉,却又温暖许多。

    身下的大青石是天宫的入口吗?原来奈河水没有血红的颜色,被热流包裹,而我究竟是不是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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