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羔(上)(4/5)

    问话,语气,破门而入的方式及另外两人的相拥窃语,种种要素组合起来让场景诡异而逼真地像极了捉奸,虽究其真正原因更可能是——哦,感谢肉体链接,刚才被迫软掉的可不止小羊羔一个。“我想办法让他冷静了一下,迫不得已地,说到底起因和你有些关系,”塔西亚润了润喉确保口齿清晰,字词吐出前以舌尖镀上一层陈述的口吻,用另一个指控去堵塞指控,算是她受狡猾的兄长耳濡目染学会的小话术,“我不想对你的私生活作出过多评价,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是指,你和另一个人之间存在链接,而那个人的心智又不完全成熟,还是稍微收敛一下比较合适,尼克。”

    尼克劳斯漫不经心地侧头靠住门框,交换重心的双腿像笔直圆规转过几个刻度,“非得避讳这个吗?”

    “很明显,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更适合看些睡前小故事或者格林童话……”她斟酌言辞,停顿半拍后让语句流畅地淌出唇舌,“而不是被迫共享且亲身体验以你为主角的官能小说。”

    “嗯哼,你希望我怎么做?”尼克劳斯抬起下颔,双睫扑簌簌扇落勾诱,无辜的小调弹进假意困惑的弦颤中,“像我们高尚可敬的兄长一样,做个操行纯洁、换一身法袍就能去教堂宣讲世界就是我们的修道院以及上帝造人的修士?”

    “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

    震动的胸膛发出一串轻笑,像空气在金属簧管中呜咽流淌,他微笑时一如既往在唇畔挤出梨涡,两三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跪下,竖起食指晃了晃,说话间滑滚的喉结牵动脖间溅染的血珠和细小痣点如相互追逐的引星,“你不适合当教育家,我的妹妹,这不过是在压抑他的天性和本能,没有什么比无知者自我胡乱揣测更糟糕了。想想看,小时候在村子里撞见叠在一起交配的狗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母亲也没有单纯捂住我们的眼睛,对不对?”

    “听起来你有别的办法。”塔西亚下意识护了护怀中的人,尼克劳斯借俯身居高临下抖落的视线有种太阳雨丝的金黄质感,撑起下巴隐有兴味地打量,像头狼踏着银杏叶层踱步思索如何处置猎物,目光游移到他们相贴的胸侧时粼粼闪动,似乎找着了撩拨暴戾撕咬欲的最佳下口处。他很快付诸实践,轻拨开塔西亚的手腕,捏住金发羊羔的两颚将人拽扯过来,力道是尼克劳斯标准下的礼貌与克制,“很简单,堵塞总是比不上疏通,与其压抑他的本能反应不如给他一次健康系统的性教育课程,也有助于促进心智成熟。”故作亲昵地头抵头揽住对方的肩问着,虚情假意的微笑自他眉梢唇角轻柔抽枝,“哦,你也很乐意的,是不是?”

    “听起来你只是想找个玩伴跟你一起胡闹。”塔西亚没有修饰语气中的怀疑,伸手想将小羊羔的肩膀从尼克劳斯的钳制中救出来,没成功,“放过他吧,尼克。”

    “你因为他怀疑我,像警惕树蛇靠近巢穴的鸟。”尼克劳斯的假笑愈加几分甜蜜,心不在焉地用手背轻拍拍那张和自己完全一致的脸,食指上的宝蓝戒指烙下划痕,“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小家伙,塔西亚?他链接的是我,要重视也该是我重视。”

    “随你吧。”塔西亚选择回避无谓的争执,起身抖了抖灰,墨绿缎子的裙摆漾起一片波光粼粼,她将手放在金发羊羔的肩前,替他整了整凌乱扯开的衬衣,“不过我得看着他。”

    “那就一起来?”尼克劳斯哼出略有快意的鼻音,半眯的微笑里不知虚实比例发生了何种浮动。他将她那只手转而收进自己掌心,故作优雅行了个吻手礼,形式化地尚未触及指背就轻巧撤离,只剩冰凉吐息如山谷罅风在指缝间徘徊,“我的荣幸,小女士。”语调吐词都一节节嚼进古典长诗的顿挫与轻讽,倒是尼克劳斯一贯的戏剧性和操纵欲。

    04.浸透麝香

    人类转化为吸血鬼之初需经历一段紊乱发育期,感官被打磨敏锐,情绪被辐射放大,兽性从人性的勾线中扭曲溢色,像失足跌进一个处处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却沸腾着欲望的兔子洞。迈克尔森家族作为最古老的始祖无人引导他们该如何适应变化,他们依靠血亲间相互搀扶蹚过那段冥河般混乱蒙昧的时期。而今吸血鬼族群的根系蜿蜒触及每一寸土壤,如何在人群中隐藏生活已成体系。混血始祖在他统治下的新奥尔良建起数处供非人类生物享乐纵欲的场所,后殖民时代的建筑摒弃新古典主义的笨重刻板,转而用粉饰灰泥雕凿出贝壳与莨菪叶缠卷的精巧,大门正对的两道回旋梯构成一个三角,满厅衣香鬓影仿佛恣意倾泄的山前冲积扇。以不死生物的视角来看世界的风尚变得飞快,18世纪始祖们离开欧洲时法国尚处在蓬巴杜夫人引领的奢靡矫饰之下,男人们穿着妩媚紧身裤在白净无须的面上涂抹铅粉,贵妇们腰悬巨大的鲸须裙撑头戴羽毛鲜花恨不得把整个凡尔赛宫顶上头颅。而今美洲大陆的新生儿们已经换上随性的带马刺高筒靴,女人们褪下繁重裙装,从轻柔雪纺袖口下倒出两条丰腴白皙有如热牛奶的胳膊。

    非人生物的宴会里伦理道德和落叶一起扫进垃圾堆,基调在于男人须后的淡淡古龙水与女人折扇后娇艳的红唇、遮掩身份的面具与角落里随意的媾合或者杀戮。他们在推杯换盏中谈论启蒙哲学与拿破仑王朝、西部开荒与波德莱尔的诗,话语间歇又将尖牙随意揉进随行猎物的脖颈。塔西亚进去时挽着尼克劳斯的手臂,对方慷慨赠予的礼服还算合身,只是脊后拉链勾连处略微扎痒,新衣服的通病,她理了理,视线跟着无辜的金发羊羔,他穿上正装拾掇一下倒还有些唬人,只是目光一如既往地懵懂迷蒙,还因置身于陌生人群而微微露怯,寸步不离紧靠在她身侧。

    “第一步,和某位同样来寻欢的女士建立起双方的好感。”尼克劳斯手指轻勾起酒杯,搂过金发青年的肩含着声循循善诱,“这样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粘着我妹妹可不行。”

    “然后呢?”塔西亚用食指中指夹起滤管在吧台上磕了磕,“第二步是你亲自演示一遍,第三步是你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你真是天才一般的教育家啊尼克。我认为随便在街边买本情色小说——不是萨德伯爵他儿子写的那种——都更合适些。”

    “理论源于实践,妹妹。”尼克劳斯维持着矜持的轻笑,将另一杯酒连同她的手一齐握住,和自己手中的碰了碰,悠悠转转的目光擦过人群对面某位金发女郎掷来的一瞥,“那位头上戴羽毛的女士看起来对我们的小羊羔有好感。”

    “不,”塔西亚将一口红酒含了三秒就吐掉了,心不在焉,“是你对她有好感。”

    尼克劳斯将杯沿一滴葡萄籽般颤巍巍悬挂的酒水在下唇研磨开,漫不经心发出一声上扬的软声:“嗯?”

    “所有人都知道你对金发女性的执着像阿拉伯富豪对纯种马一样,”有侍从将细长香烟推进滤管,她在点点火星啄上烟末时缓慢抖了抖,空气中划开箱型水母游弋拖曳的触须,“但你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全人类的共同癖好。”

    “那交给你来挑,小妹妹。”他明显愉快地侧身斜在吧台上,抿了抿唇上血红的酒水,半眯的眼睫和放轻的声音编织出层次质感变化多端的温柔来,“虽然这让我担心纯洁的小绵羊是否会拥有一个留下心理阴影的初夜。你知道,我们家族的女孩们在恋爱方面一脉相承各有各的顽症,瑞贝卡屡屡遇人不淑,导致我不得不在她受伤前替她解决掉那些男人,至于你……”

    塔西亚心平气和地吸了口烟垂下手腕,釉了枫红的唇间吐出的烟丝仿佛混淆夕阳的薄雾,语气不痛不痒:“哦,让我听听你又给我编了什么新的罪名。”

    “你根本上缺乏爱人的能力,”尼克劳斯用指尖点着杯沿让酒杯在吧台上旋成陀螺,目光睨分来四分之一,“你只会表面上将一点点爱意施舍给对你尚有使用价值的工具人们,然后像蜂后一样盘剥他们到死。……听起来多少让人有点不忍心,是不是?”

    “我杀死的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传奇尼克劳斯一年的零头,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她捻了捻烟灰,轻微放下声调,“而且,事实上,你还热衷于引诱别人的心上人,你会把她们的真心当成镶了金边值得夺取的勋章,把玩腻味了就毫不留情地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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