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9(1/1)

    谢重姒自言自语:“差不多要好了。”

    忽然,背后婢女在喊她:“姑娘,别到处乱跑!没点灯,院里黑!”

    谢重姒有意开玩笑,扯开嗓子道:“啊——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到!”

    她笑嘻嘻的,反正也不怕跌入热水里,摸索着站起身,就要往这边走。

    可惜视力实在没恢复正常,黑灯瞎火,一块石子把她绊了个正着,水花四溅,来了场撒谎的现世报。

    “哎姑娘!!!”婢女急了,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长阳山庄前,宣珏径直下马入内。

    江州司慢他一步,去铁匠店买点铜铁和润滑。没和宣珏一块。

    宣珏独自走入,管事上来迎他,他眉眼依旧平和温润,轻声问道:“她睡了吗?”

    “姑娘今儿一天都未出去。”管事道,“在屋里头呢。睡没睡不清楚。”

    宣珏向西侧走去:“我去看看。”

    沿着木廊向里屋走去,还未靠近,就听到嘈杂的呼叫声。他脚步一顿,接着快步向前,拉门入内,没见着屋里有人,都围在院里,登时眉心一跳。

    他再没能维系那端持矜雅了。

    宣珏费劲全部力气,才勉强没跟着下去捞人添乱,恍惚间来到前世揽月池前,她被万开骏逼得跳入池中时,他当时压抑不住的惶恐怆然。

    旁边的婢女也惶恐不安,生怕宣珏发怒,但好在这位神色虽冷,没骂没呵斥他们,只明显压了火气,替姑娘换完衣服后,就让他们退下。

    谢重姒解开了发髻,正在擦拭,有人从后接过长巾。

    以为是婢女,任由来人帮她。

    宣珏沉默地低头,看她精致如画的侧脸,和隐没在衣领里的修长脖颈。有几缕发黏在白皙的肌肤上,他一言不发地伸手抚开。

    他的手都是抖的,千真万确觉得自己要疯。

    这小业障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发,安慰般道:“无事啦,水不冷。换身衣服就可以了。没那么娇气。”

    见身后没吭声,谢重姒“咦”了声,道:“你说话了吗?还是写字吧,听不大清。”

    房间点了灯,她隐约能看到光亮闪烁。

    两道人影打在纸糊的横纹拉门上,交织缠绕。

    忽然,谢重姒瞳孔微缩。

    背后有人说了句话,声音隔着云端传来,熟悉陌生,遥远得仿若前世今生。

    他在说:“……重重,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第50章 掉马   掉马甲1.0

    谢重姒没说话, 在匀缓悠长地控制呼吸。

    所有的不可置信,被她全盘压住,看不出丝毫端倪。

    儿幼时, 母后唤她“重重”, 亲近的长辈也好,兄姊也罢,跟风叫唤。

    但她得封号后,别人再亲昵,也只敢直称“尔玉”。

    只有父兄会称她这个小名。

    不,还有一个人也这么叫过——

    宣珏。

    上一世的宣珏。

    呼吸在有意吞吐下, 仍旧绵长柔和。谢重姒歪了歪头,迷茫疑惑地开口:“你方才是不是说话啦?”

    宣珏积压的情愫冲破沉稳克制的防线, 也只是一瞬, 回过神来后, 理智搭建的长城依旧,坚不可摧。

    他暗道声不该,但见谢重姒并未听到,松了口气, 在谢重姒掌心写了个“未”后,接着帮她擦拭滴水的长发。

    谢重姒像是失落于没人同她搭话,低低“哦”了声, 接着道:“那师姐什么时候回来呀?这都到晚上了吧?”

    江州司手臂齿扣崩坏了一枚, 调整修理需要时辰。

    宣珏伸手写道:“许是今夜晚间。嘱咐姑娘莫等。”

    谢重姒能嗅到他倾身向前时, 衣领上浅淡檀香,忍不住指尖一颤,干脆顺势咳嗽起来,掩饰异样。

    宣珏额角青筋狂跳, 好悬没再走火入魔,替她倒了杯温水搁在手边,不言不语地换了四五条长帕,直到谢重姒长发全干,才放她去睡觉。

    谢重姒这时已是眼皮打架,半是迷糊般地被宣珏牵着走。

    半阖的眼帘里,余光瞥见宣珏清俊的侧脸,难得神色冷淡锐利,像是破鞘而出的长剑,寒光熠熠。

    宣珏扶她躺下后,就吹灯离开了。

    四周寂静,谢重姒再也忍不住,喃喃出声:“二九三四,二九三五,二九三六……”

    从那一刻开始的计数,竟还未停止。

    可越数,她呼吸愈发紊乱颤抖,终于等到三千时,猛地睁眼屈膝坐起,抱住头,十指插入冰凉的长发间。

    宣珏竟然……

    他竟然也是……

    她早该,她早该想到的。

    一路若有若无的靠近,似有似无的目光,不声不响的纵容——

    这不该是这时的宣珏,他不长这样!

    昔年望都贵女爱慕他的数不胜数,哪个敢靠近?就算真有胆大包天的迈步向前,哪个又真正靠近了?!

    就连她也是一步一步,像蜗牛伸出触须般,试探着由远及近,走到他身边。

    “三千一十……”谢重姒突然一顿,再也数不下去了。

    那年皇兄即位,春和景明,东燕外交大臣来访,是个白面文官。

    东燕大逆不道的新皇时轻照,生母是卑微宫女,投井而亡,后被养于宠妃云嫔膝下。这位绝境翻盘的小皇子登基之后,遣散后宫,独留了他继母,罔顾人伦极了。

    而外交大臣,和他主子如出一辙的肆无忌惮,令辞不乏挑衅不尊。

    她气急之下,差点没砸出手边杯盏。宣珏轻轻握住她的手,侧身在她耳边道:“殿下,数数。数到三十,再做决定。”

    谢重姒数到了五十,冷静了下来,没怒,微抬下颚,笑着怼了回去:“比不过燕皇会玩。若鸿殿里的那位太后娘娘,怕不是改日,得换个身份执掌后印了吧?”

    神态之间,从容自然。

    就像方才。

    ……情急之下,她本能采用的法子,教的人竟然还是他。

    谢重姒忽然想到了什么,下床摸索到临窗小几旁。婢女们帮她换衣后,佩饰挂件都摘在了这里。

    她找到了那枚白兔挂坠,用指腹一点点描摹轮廓,终于在背后发现牡丹绘纹。

    月色明亮,照在小字上。

    谢重姒垂眸,清楚明白地看到“尔玉”二字,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是他。

    是历经上世的他。

    是能在权利旋涡深处,片叶不沾,搅弄风云后从容脱身的他;

    也是在改朝换代时,边境敌国来袭,诈敌深入,大伤东燕元气的宣珏;

    更是那个囚她在玉锦宫两载,背靠腥风血雨,偶尔甚至会阴沉执拗的帝王。

    她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他。

    谢重姒心乱如麻,躺回床上,数到近万都没睡着,宣珏的声音在她耳畔,车轱辘般复念那句话。

    直到天色蒙亮,谢重姒才迷迷瞪瞪睡了会儿,勉强打起精神,糊弄起给她诊脉的江州司来。

    江州司果然被她糊弄住了,皱眉:“看不清还敢到处乱窜,又着凉风寒才舒坦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