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戎【人类x半人马,微H】(2/3)
她坐不住了,睁开眼睛、转身见喀戎划着了一支火柴,温暖的橙色光芒勾勒出他笔挺的鼻梁和下颚线条。
俯冲本就容易出事故,下坡路又崎岖、比上坡陡峭得多;背风坡又光秃秃的、植被稀少,为数不多的掩体只有头顶从峭壁上凸起的岩石块……稍有不慎,不是被炸成灰烬,就是翻车坠崖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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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接触到了久违的温暖,下意识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些,涕泗横流的脸埋在他肩上,胸膛和肩膀微微起伏、愈发剧烈,试图咽进肚子里的哽咽也终于按捺不住。
从他的沉默中伊琳猜了个大概,那块马蹄铁多半是喀戎某个牺牲战友的所有物。是她太多事,不小心和喀戎互相揭了彼此的伤疤,也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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悻悻地闭了嘴,伊琳胸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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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趴在方向盘上。她以往都这么睡觉,也能睡着——虽然觉浅。今天却直接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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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以来伊琳就很少哭,她知道哭没有用。但现在她太累了,累到只有遵从本能的力气。
【五】
三天后,卡车战战兢兢驶入赫拉克勒斯岭中段。之后的三公里下山路最危险。虽然只需要一天就能到达阿卡迪亚但伊琳不敢松懈。
“那我帮你换绷带吧。”
“没关系,”伊琳暂时没了胃口,把剩的半个面包收起来,起身翻上驾驶座,一推手柄,“我习惯了。”
伊琳斜了斜眼睛,喀戎仍然攥着那块马蹄铁,脸上毫无波澜。
白天还好,她要时刻绷紧神经开车;现在天黑了,她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她不能闲着。就算多此一举她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做累了自然就会睡了。
伊琳嘴里苦咸,拿袖子抹了把眼睛,打轮、倒车,再也没有去想那个侦察兵。她只能快点离开,等流弹再打到她身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四】
她二十一岁就被征入中央议政厅,今年不过是第二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切,却没想到心理防线的分崩离析往往不会有任何征兆。死亡离自己那么近,她这段时间一闭眼就会看见死去的侦察兵,每过一天他的身影就会清晰几分,可她明明一直在努力忘掉他。就连远远萦绕于耳的炮火声都像极了亡灵的哀嚎。
危险从未远去,头顶时而传来夜航飞机引擎的轰隆闷响,伴随着时近时远、断断续续的爆炸声。无论伊琳还是喀戎,谁都没有安稳活过这一晚上的十足把握。
喀戎还在剥果皮,手上的动作猛然滞住,指甲还嵌在果肉里、有果汁顺着虎口流淌而下。
“不用,伊琳,绷带早上就换过了……”
“来的路上,他为了掩护我……”
没有正面回答,喀戎拿一句“以后会告诉你的”搪塞过去。
伊琳没理他。她心里门儿清,这只是个借口。
夜渐渐深了。开车灯容易暴露行踪,不开车灯又难免磕磕碰碰,幸好找到了一处山洞作为暂时的庇护所,虽然安全也只是相对概念。
“塞萨利,你还醒着?”伊琳嗓子干,咽了口唾沫润喉,一时不想碰铁皮水壶。
伊琳并没有抗拒喀戎的手。恰恰相反,她顺势将疲惫的身躯倾倒在肯塔罗斯人肩头。喀戎的体温比普通人类要高一些,骨架虽大却佝偻且瘦削,臂弯并不坚实但对于伊琳这已然足够。
或许是隐忍到了强弩之末,又或许是喀戎伤势之惨重唤醒了她物伤其类的能力,明明连死尸都见过不止一回的伊琳,低头咬牙给喀戎的腿绑好了新的绷带后跪在原地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大颗眼泪却决了堤地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喀戎虽然话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摆弄那块马蹄铁,但给她指路的时候很有耐心,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伊琳,真的就你一个来?”中途休息的时候,喀戎剥了一个野果塞进伊琳的铁饭盒,“你都不带个侦察兵探路吗?”
一个半星期毫无知觉地过去,慢慢地伊琳觉得,他也不算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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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逢乱世,多愁善感就是自取灭亡。身边人的死对于伊琳早已不是新鲜事,世道也不会给她缅怀的时间。她向来不会花太多的时间来处理情绪,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她很清楚自己八成也会死、越清楚越怕,只是求生的本能暂时麻痹了一切。
“没什么。”伊琳耸了耸肩,“不过……之前都是你问我,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些事。这是议政厅那边的要求,要对你的状态做一些记录,这样有利于关注战后康复情况。”
“我不用睡。“喀戎摇头。他的五官生得不赖,哪怕饱经风霜也能看出曾经的俊美意气,尽管此刻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疲惫和颓丧。
“塞萨利……我、我不想死……”伊琳的哭声闷闷的压抑在齿缝间。喀戎的手在她肩头拍起来。初见时以为是个古怪男人的家伙,此刻却活脱脱一个温柔又可靠的长者。
年轻的侦察兵和喀戎一样少言寡语,他们一路都没有多少交流、甚至不曾熟络起来,那个人就让一发流弹的弹片洞穿胸膛。他跪地、倒下,像枯叶陨落,他说“往北……”,后面会是什么,伊琳再也不得而知。
喀戎却并没有惊讶于她骤然崩溃的情绪。他的大手抚上伊琳的后颈,只是搭在上头、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这场危机四伏的旅途中,他和她只有彼此,哪怕只认识了不到半月,他也无法对她的悲伤视而不见。
伊琳脸还绷着,眼睛却一酸,一颗眼泪掉在脏兮兮的绷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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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被食物堵住了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那块马蹄铁是怎么来的,方便告诉我吗?”
火光映照之下,肯塔罗斯人的马身是漂亮的枣红色。虽然从未见过,但伊琳能想象他奔跑奔跑时迅疾飒爽的模样,风在他薄薄一层体毛上掀起波纹状的漂亮线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奔跑的样子就不确定了。拆开绷带,情形之恶劣触目惊心,膝弯之处皮开肉绽,半结的疮疤之下,膝盖骨碎裂的纹路也依稀可见。
伊琳意料到他迟早会这么问。口中没滋没味,牙齿研磨黑面包的动作也缓缓停下、腮帮子兀自鼓着。
“抱歉。”半人马的声音嘶哑含混,喉咙里含着一口浊气。
其实是临时胡诌的借口。也不知喀戎同意了没有。他不说话只能当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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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伊琳低着头含糊道,无神的眼睛瞥向副驾驶,上边躺着本不属于自己的那只铁皮水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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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送到阿基里斯的时候,这条腿几乎只有一两条筋膜和神经仍然相连。难民营医疗条件恶劣,把近乎断裂的腿重新接上已是奇迹。然而要想让这条腿彻底痊愈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已经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就算能活着回到阿卡迪亚,也不一定来得及。十有八九,他再也无法奔跑甚至站立。
伊琳对半人马的印象大多来自他人的只言片语——狂野、淫乱、难以驯化……毕竟当初人类和半人马得以和谐相处也只能归功于人类的单方面暴力征服。但这几个词和喀戎全都大相径庭,不知是不是喀戎后腿受伤的缘故,至少他比想象中安静、有涵养太多,也讲道理。
喀戎沉沉吐了口气,“之前在阿基里斯,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