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3(1/1)

    凤凰面色怪异地问道:“逗鸟?”

    “放心,是逗她自个儿养的山雀。”山阿语气仍无半点起伏,平似古井无波,“此处有一禁制为‘入者化鱼,法力全失’,若要进山,须得从这蝉辞渡口进去。”

    雍卿呆呆地顺着山阿所指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是说,我得变成一尾鱼,游进去?”

    “无须自己变。”山阿说完这句,伸手就把雍卿推进了水里。

    可怜落水凤凰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花。

    “天地作证,愿者上钩。”

    岸边一人扶了扶头上青箬笠,猛地把小竹竿往上空一甩,活将挂在丝纶之末、直钩之上的一尾五花丹凤金鱼甩得晕头转向。

    此鱼倒还匀出些心力,看见了周遭环境:山中景致无他,遍地薄荷草,漫山紫荆花,大小竹林如篱笆。

    “欸,原来是小凤凰,不是普通生魂。”

    鱼儿眼中所见之人,结薄荷草为衣,佩紫荆花为饰,瞧着是个豆蔻少女,一十二股辫发却皆尽雪白,眉眼间蕴藏着沧海桑田几变迁的淡然。

    “纤阿姐姐,你何时才能把我夐山这禁制给解除了呀,每次出门都得用离魂术,好危险的。”

    从雨雾中透出的模糊日光顷刻湮灭,最古老纯粹的黑暗降临于此,极深沉的寒冷亦随之而至。

    黑暗中走出一名高挑女子。

    眉梢凝霜,睫羽落雪,长发如流墨般倾泻至脚踝,衣袍上隐没了万般华彩,唯有颈间熠熠一痕星河,越发衬出她的绝艳之色。

    她本该是个美人,但有了一双寒冰般永远无悲无喜的苍色眼瞳,她便不止是个美人。

    夜神纤阿,终于现出真身。

    “你归位之时,禁制自然消解。”她缓缓开口,声线极优美,却也无半点起伏。

    “也罢,也罢。”山君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尾五花丹凤金鱼从线上捋下来,放进身边的白瓷小盆中。“几万年没见,纤阿姐姐你还是这般老古板,我着实佩服了。”

    “我来见你,是有几件事要问。”即便是面对着旧识,夜神纤阿也无欲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嫏嬛将那落迦封了,之后这三千年,你可有寻觅到峙先生的踪迹?”

    山君掸了掸袖子,笑道:“姐姐,你怎就如此笃定他定在魔界呢?莫忘了,当年可是西边那一阵‘长忧’的酒香,将他给勾走的。”

    听着她与那厮相仿的论调,夜神默然侧首,越发有种空谷幽兰般的气韵。

    她想了想,又道:“这许多年,我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无法再提升。”

    “我晓得,便似俺们栖枝的身量,总也长不高哈哈——嗷!”

    山君笑了没两声就被肩上的那只银喉长尾小山雀用翅膀扇了一耳光。

    一人一鸟顿时在地上滚成一团撕打起来。

    对此情境,夜神似也见怪不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打着打着,山雀在羽毛纷飞间化作小少年,脸上挨了山君好几拳,当他正要反败为胜将山君掀翻在地时,却被夜神隔空一点,生生又变回了炸毛鸟儿。

    山君坏笑着扑过去一把将他拢进掌心,双手掐住雀颈,只余毛绒绒的小鸟脑壳露在她虎口处。

    栖枝张嘴还要骂人,立刻被山君捏住小嘴,气到两粒黑豆眼亮晶晶。

    制服爱宠之后,山君笑嘻嘻地抬头,举着手中山雀对夜神道:“姐姐,你的修为不进,也就与阿栖一般,乃是心境不够平和所致。”

    “或许,我是有一心结。”夜神沉吟道。

    “必然不止一个。”山君抱着小雀为之顺毛,仿佛方才那场互殴从未发生,双方都十分平静,“‘那落迦’因何而生,这便是首当其冲的最大因果。”

    她说着话,一边又将盆中金鱼端到面前,细白手指轻轻拨动水面。

    “因果?”夜神纤阿瞬间怔住。

    鱼儿跟随水痕摆身游动,倏地跃起,隐没于虚空之中。

    “扑通”一声。

    那尾五花丹凤金鱼落入了苦涩无比的碧色海水中,某道身披夜色的倩影亦从水面轻轻掠过,鱼儿摆动着纱裙似的尾巴,懵懵懂懂地追了上去。

    不多时,它浮近水面探头张望,岸上已不再是夐山烟雨。

    但见辽阔无边的平原上长着一棵大树,冠幅广展,成丛的绿叶正幽幽散射出金光,如沐晨曦。

    再看树下,却是一块巨石,仿佛树身生于石中,又仿佛此石将彼树吞噬了大半,有几分奇诡美感。

    立在木石旁边的夜神纤阿尚且年少,仰头看着叶间金光时,满脸是稚气神色:“老师,这便是望木与三生石么?”

    此情此景,俨然是灌愁海之西,忉利天的灵河畔。

    也不知夜神所言的“老师”是在何处,不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夜神自己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您说得对,愚智生死皆在一念,就看祂们能否有那番造化了。”

    她说完话,忽朝着西方俯首行了一礼:“见过六方诸尊。”

    然而鱼儿好奇地看去时,只见着三头巨兽驭着祥云而来,各为:青鬃狼、赤目狮、白翼虎。

    鱼儿心想,原来这是天地浩劫之前,八荒诸尊尚存六位的时候。

    它看得见的是如今堕魔而被封印了千万年的山神苍脊、火神蛮圣,还有被困梦中的风神云吠。

    看不见的,便是道祖无极、泽神羽川、雷神盍将、水神逢凉,他们……皆已陨灭。

    可为何夜神行了这一礼之后,就不再抬起头,甚至连耳廓都微微发红了呢?

    “难道,她是在害羞?”鱼儿在水中吐了串泡泡。

    似乎他们又说起了一桩趣事,夜神眼带希冀悄悄地看了某位尊神一眼,小声说道:“老师,我可否去看看那双并蒂红莲?”

    道祖无极或许是应允了她。

    端庄矜持如斯,也忍不住抿唇一笑。清冷小美人的面容上,这才有了一点独属烂漫少女的欢喜神色。

    鱼儿发现,此时的夜神纤阿,那双苍色眼瞳还未被寒冰冻结,甚至有着动人的些许情意。

    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位尊神一眼,转身退后几步再驭云飞走。

    灵河里的鱼儿竟也不由自主地随之前行,继续往西边而去,直游到云巅那座金光闪闪的须弥山方才停下。

    一道银白飞瀑自山顶悬挂而下,流水在山脚处汇聚成湖泊,整个湖中盛开着各色莲花,四处瑞气腾腾。

    纤阿按下云头飞低,小心翼翼地贴着湖面缓行,终于在湖畔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两朵同枝而生的红莲。

    鱼儿亦跟着游过去,趁她不注意时倏地跃出水面,想瞧一瞧并蒂红莲是个啥模样:花绽数十层,各朝东西,每片花瓣皆是纯粹的正红色,更有烁金灵气缭绕其上,确实盛美至极。

    纤阿本是单手托腮坐在云上,静静微笑着观花不语。这会子却被鱼儿陡然甩了一身水,蓦地自少女情思中惊醒过来。

    她脸上笑意顿时敛尽,呆看着裙边水痕,接着视线自水中游鱼扫过并蒂红莲,又望向须弥山上垂下的飞瀑。

    “天命无为,亦不可违。”仿佛瞬息之间,纤阿已窥见了久远而悲哀的未来,故此喃喃自语。

    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悲无喜的夜神。

    自以为捣蛋成功的鱼儿快乐地浮上水面,吓得立刻潜了回去。

    它依稀听谁说过一句:“真正的神与魔,是没有眼泪的。”

    既是无泪,万般情绪自是凝结于心,或以道法炼化,或成因果劫数。

    “毗莲年、那落迦,你们的主人将遇必死之局,若能为她留住一线生机,谁愿随我而去?”

    夜神面无表情地将素手轻展。

    并蒂红莲无风而微微摆动,仿佛是在倾诉着对彼此的不舍。

    随后,其中一朵自枝梢脱落,悠悠飞入她手中。

    鱼儿又看见须弥山的光明顶端降下了一位霞衣天女,正往此处飞来。

    “再见,舍脂公主。”夜神纤阿重新驭云而起,还未与之相见,却先道别。

    藏在水底的鱼儿也不得不随之离去,到底没来得及再瞧一瞧,能够种出如此圣品灵物的那位天女,究竟是何等花容月貌。

    它好似成了夜神身后的一道影子,或是一条小尾巴。

    离开西天界之后不久,那场撼动天地的浩劫便迅速来临了。

    身处混乱中,夜神眼瞳里的寒冰结得越来越深。有时鱼儿甚至在想,是不是夜神的整颗心都已经被那层冰给封住了,所以她才能一再去面对老师、兄长、旧友们的陨灭,而始终不为所动。

    天地浩劫终结于道祖无极身化天外天的那一刻。

    待到昼神首徒帝俊成为天帝之后,夜神独自离开天界,降临于东海之东的归墟。

    昼神上玄陨灭之前,曾在此种下一棵树。

    那是从西天望木上折下来的一根小树枝,通体泛着金光,即便是夜神源于亘古黑暗的气息也很难将其覆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