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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呀阿貌,是我来迟了。”那黯影轻笑道,如与情人缱绻戏语,“第一次见着个神族竟连最低级的小小魔怪都怕,吓得连原形都出来了,实在有趣得很。”
因着心绪杂乱,素来开口时惜字如金的凤凰也难免话多了些。
紧接着她又恢复如初,短短的时间内,那种被活生生撕碎的剧痛已无数次叠加在她身上!
雍卿听着阿貌的话,无意识间牵动心神,红莲便载着小天狐荡悠悠地飞到她面前。
情魔脸上仿佛除了笑意再没别的,久而久之显得甜腻又空洞。
黯影自顾自说完了话,随即化作一名身着红衣墨裳的男子,相貌英俊又邪佞,使人仿佛见之即忘,却又想凝眸注视着他。
“我并非天生之魔,而是情魔为了开启心魔封印,从地狱枉死城中抽取那亿万冤魂无可诉之苦聚成我一身。”阿貌说完这句,眼中有清泪潸然落下,“我带着累世的怨苦,在画中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他,便知从前每一世置我于死地的人,也都是他。”
那句中的停顿过后,随他的话语一同响起的,是阿貌痛到嘶哑的惨叫声——
在业火的炙烤之下,阿貌渐有些虚弱,面上笑意却比烈焰更灼人:“那是因为,他想做你的妻子。只要能抓住你的心,哄骗也好,引诱也罢,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阿貌不放,即便她说的话极具嘲讽,他开口时那种殷切情意也好似真的一般:“你怎么会是傀儡呢?我的好阿貌,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我只是……想让你早些去到你该去的地方罢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阿貌说的话,小天狐的两只粉掌轻轻搭在雍卿腕上,虽神智不清,也晓得用卷毛乱翘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温暖的手掌。
月光照耀之下,那少女就像一只垂死的雪白幼猫,半边身子沾满血污,另外半边却依然洁净无垢。她动了动指尖,最后也只是轻轻触及那玄青衮服的一角。
连续发出了数不清的光矢,雍卿的法力也险些用竭。她完全没理会情魔的疑问,冷着脸停下来调理内息,随后忍不住看向了静静蜷在火牢血泊中的阿貌。
“叮铃——叮铃——”
不出片刻,好好一个弱质美人就被撕成鲜血淋漓的活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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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卿听得既讶异,又有些心酸。棠兰一梦使她初识人间情爱之美,阿貌的身世却让她明了,凡人虽弱小,残害比他们更弱的同类时,竟比魔族更为凶恶。
“魔族天性嗜血,你不是,你是谁?”雍卿扶着她坐起来,缓声问了这一句。
玄青衮服被无形的手一把掀开,阿貌被扯着长发悬在半空,不着片缕的纤柔身体在月光映照下,如好玉般洁白无暇,陡然却遍布艳红伤痕,一道叠一道如被带刺荆条再三地鞭打,先是见血,再是触肉,最后折骨。
不过是轻轻一句话,身陷业火牢笼都未曾皱过眉头的画魔阿貌猛地攥紧了身上衣袍。
即便雍卿在神魔战场上早已见惯生死,如此残忍的折磨也看得她心中悚然。
刹那间,画魔阿貌低头藏在玄青衮服中瑟缩了一下,犹如业火烧身。
雍卿迅速将小天狐卷到怀中,业火红莲化为弓矢,她直接以神识挽弓,瞄准了情魔连发三箭。
“你是神族,为何要帮一个敌对的魔族呢?”情魔倒像找到了新的趣味,暂时放过了阿貌,任凭她跌落在一地鲜血碎屑上。
“呵,回家?”她抬起头,满面漠然之下暗藏着无尽恨意与怒火,“高高在上的情魔主人,你让一个连奴隶都算不上的傀儡,回什么家?”
阿貌眨了眨眼,她的面容瞬息千变,闪过无数个苦命凡女的脸:“你要问我是谁——我是曾被亲父贱卖的垂髫女童,是曾遭恶棍奸杀的豆蔻少女,是曾受情郎鸩害的盛名花魁。上一世有蠢物痛骂我是祸水误国,下一世便生为无盐孤苦受辱至死。”
那令人心慌的金器击撞之声再度响起,鬼火般的点点幽光从灌愁海底飞出来,汇成一道黯影,与雍卿她们遥遥相对地悬在岸边。
她顾不得情魔在旁虎视眈眈,步入火牢中捡起敖摩昂的那件衮服,拢在阿貌身上。
她再度对情魔出手,可是愤怒与惊惧也并不能让业火箭矢伤到那个邪魔的半片衣角。
奈何一支不落地皆被避开了。
情魔似也对红莲业火有所忌惮,为了护住手中画轴,对着一言不发就动手的雍卿,亦只是友好和善地笑了笑。
“阿貌,出来玩了这么久,也该跟我回家了。”他柔声说道,语气似宠溺至极。
冷情如雍卿,也难免为此动容。
情魔,是亿万杀孽的恶因。
业火锁链化为金屑散尽,长生不甚自在地翻了个身,雍卿伸手覆在他雪白柔软的绒毛上,小心翼翼地捋了捋。
“可他从未与我说过实话。”说出这句话时,雍卿忽然觉着,身上的伤口有些生疼,“他说自己是青丘狐帝的表妹,名唤池瑶。又说在凡间,我们已结为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