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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画魔,却是亿万杀孽的苦果。
这般描述让雍卿想起了业火红莲所杀的首只魔物。
同是集万鬼炼化而成,那鬼猊阴兽生啖无数神族天兵,极其残暴。阿貌却连蛊惑长生时,还为他打抱不平。
谁能信她是以害人为乐的魔族?
偏偏这时,情魔忽然扶额笑道:“啊,想起来了,我那个叫鬼猊阴兽的残次品就是你这小神将清理掉的。如今见我的阿貌生得好,不忍心动手了?”
“鬼猊阴兽是你的。”雍卿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阿貌,你不配。”
阿貌被她逗得发笑,容颜清美如月下昙花凝露而绽,笑意却也稍纵即逝:“你说得很对,他是不配。”
“你做什么?”雍卿为这一笑所慑,无端有些慌张。她倏地想起书中仙人方才说过的那句“天生有魅惑之力却性情刚烈。”
何为魅惑?便如雍卿此刻被阿貌深深一望,竟就手脚酥软无力,不能阻拦玄青衮服落地,而她起身扑入灼灼业火之中。
“情魔,你先时支使我对青丘天狐夺舍不成,现在想要炼化我来放出心魔,那更是不成!”
何为刚烈?画魔眼也不眨地投身最克魔物的红莲业火,似欲以此焚尽身上罪孽与心中苦恨。
情魔也未料及阿貌会有此一举,但为了解开《姽婳罪》的封印,他只能立刻展开画轴,想抢在阿貌被业火烧得灰飞烟灭之前将她收回画中。
只是已太迟。
画上墨色倾泻,阿貌身披红莲业火,仰头望着从前最惧怕的一切,脸上却笑得肆意。
“此生苦短,我携恨降世,能够知爱而赴死,也很心满意足了。”
她轻轻跃起,像一粒流星飞入了那片黑暗。
于是轰然一声,整幅画卷都被红莲业火点燃,瞬间迸发的炽光直冲云霄。
火中传出撼人心神的哀叹,如万魔同泣。
在被烈焰吞没之前,画上之人犹如死而复生,眼中坠下一滴血泪。
情魔痴痴地看着画卷,竟不顾业火之灼心熔骨,欲伸手触碰画上美人刹那鲜活的眉眼。
“真正的神与魔,都是没有眼泪的。”匆匆赶回来的书中仙人望着空中燃烧的画卷,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天书,“心魔,本仙这一次可算找到彻底弄死你的法子了。”
☆、第二十章
一道光矢倏地划破虚空,贯穿了正在燃烧的《姽婳罪》,又没入情魔身躯。
月下火光摇曳,这般情境似曾相识,实为刻骨之痛。
雍卿在灌愁海边持弓而立,面色倒比夜色还要沉上七分,剑眉凤目皆冷若冰霜。
若说神魔皆无泪,画上何人泣血?
她忽然想到,阿貌是在自己识海里看到了炼狱天烛龙骨中那七十二道业火,也听到了夜行吏山阿的话,还有当初的红莲之誓:“心有不甘,执此念来。绝情冷性,以杀证道。”
雍卿是绝情冷性的神,阿貌却是个至情至性的魔:“此生苦短,我携恨降世,能够知爱而赴死,也很心满意足了。”
所以她,以身殉道,至此罪业圆满。
火中那酷似长生的眉眼,既是阿貌,恍惚又见身披霞衣的另一人。
“心有不甘,执此念来。”雍卿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红莲弓矢上一重又一重玄金业火便疾走如飞。
情魔被穿了个透心凉,却只微微蹙眉,随后竟似画魔阿貌那般飞蛾扑火,投身于画卷烈焰之间。
顷刻如灯灭,《姽婳罪》连同情魔一并消失在空中,不留半点痕迹。
“魔界三大至尊,你一箭串了俩,真是后生可畏啊。”
书中仙人落在雍卿身边,随手在原地布下一道结界,除了她与雍卿、长生,旁者皆不得入。
“幸好鲲身岛有个‘罗刹海市’的阵法,不然魔界搞的这些幺蛾子真要闹到天地皆知了。”这厮兀自在一边碎碎念,雍卿还陷在那股突如其来的悲愤中,对她的话罔若未闻。
“哦对了,小凤凰你刚才从岛里冲出来没被人看见吧,敖小西她们姑侄两个也不知能不能随机应变给你圆过去,哎……”
回过神来的凤凰面色不善地看了她一眼:“情魔跑了。”
书中仙人叹气:“本仙知道,而且他还带着即将重新现世的心魔一起跑了。”
雍卿面色更加不善:“那阿貌白死了?”
“倒也不是,你的红莲业火最蚀魔气,情魔修为有损,想必心魔更受重创。”书中仙人见她状态不对,急忙顺毛。
幸而此时,小天狐恰到好处地醒过来了。
于是书中仙人心虚地扯了个笑脸,试图以此转移话题:“哎呀,小狐狸醒啦?”
长生眨了眨他那一双水润圆眸,警觉地以沉默应对书中仙人的诡异热情。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雍卿搂在怀里,立刻乐颠颠地拿两只爪子扒拉住她的手臂,更不肯化作人形了。
雍卿原本被一腔怒火烧得心似铁,忽然被长生抱住,怔愣之余也有几分柔软情绪。
这一幕自然被书中仙人收入眼底,她暗中松了一口气,孰料长生这狐狸也不是个省心货,开口便是:“仙官,好一招‘奇货可居’啊!”
雍卿顿时想起,先前书中仙人早已知道长生被附体却还拿他作饵,熄了大半的怒火当即有死灰复燃之势。
书中仙人大喊一声:“听本仙解释!”
雍卿与长生同时冷笑。
她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举起手中天书比比划划道:“干嘛呢这是,反正你们这两只小动物加起来也打不过本仙,莫要太嚣张了嗬!”
话是这么说,人却偷摸着退了几步。
长生一双狐狸眼快要翻上天:“呀,您这么厉害,干嘛还让我以身犯险?”
“你这小狐狸,自己道心不稳被邪魔蛊惑,还好意思怪罪到本仙头上来了?欸不对,你是何时知道——”
书中仙人跳脚跳了一半,突然起疑。
狐狸躲在雍卿怀里有恃无恐地冷哼,反问道:“你能‘奇货可居’,我就不能‘将计就计’吗?”
换来书中仙人表示不屑的小眼神。
毕竟长生这天狐崽子看起来就是一只标准傻白甜,哪来的智商与勇气搞什么“将计就计”?
然而未等她开口吐槽,雍卿就先护短,语气冷硬地先发制人:“仙官抓得了情魔,为何不抓?”
“非也非也,封.印.心.魔确实不在话下,但这情魔,本仙却是无能为力。”书中仙人晃了晃手中书卷,竟有些意兴阑珊之态。
长生再次冷哼:“您那‘洪’字诀不是能灭地界嘛,区区一个情魔,与心魔不相上下,仙官怎就奈何不了他?”
“‘洪’字诀?”凤凰微微挑眉,发出疑问。长生立刻要向她告书中仙人大变青丘吓唬他这一状,却被骤然出现在半空中的天书把话都噎了回去。
“一切都要从那幅画说起,起初它并不叫《姽婳罪》。”书中仙人将广袖轻拂,天书簌簌翻页,显出“神”字卷。
长生打了个小哈欠,无甚兴致地嘟囔:“仙官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又拿天书出来唬人。”
书中仙人斜睨他一眼,直接怼道:“眼见为实,免得又说本仙诓你。”
月沉夜将央,灌愁海畔越发寂冷,掩埋于天界漫长岁月中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便在黎明之前的黑暗里缓缓拉开序幕。
“从前的那些故人或是应劫陨灭,或是削籍贬谪,又或是,高坐于天界尊位,看似光芒万丈,实则心有不堪。”书中仙人片刻之前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这会子她的语气却变得无比深沉,跟换了个人似的。
“‘姽婳’何罪?无非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早先见惯了这厮时不时疯疯癫癫为非作歹的形状,她一正经起来,雍卿和长生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竟忘了再追究关乎情魔的其余诸多疑点。
只是长生没能想到,《姽婳罪》之名竟与青丘有关。
天书上的“神”字摇曳而出,化作万点墨光挥洒,涂抹出九重天阙上的那座阆风巅。
两只小动物皆肃然起敬:“这是昼神故居!”
相传昼神上玄曾有四百四徒,天地二界有头有脸的神仙都是他座下徒子徒孙,包括当今天帝。
如雍卿敖摩昂此等小辈中的佼佼者,对这位上古尊神那也是莫敢不敬。
但书中仙人却有点别扭地皱了下眉头,含糊道:“呃,嗯是的,好好看着别打岔!”
书上转而出现了那幅《姽婳罪》。
它被悬挂在一间藏书阁中,有位神君立在画前,只见其背影,不知是何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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