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4(1/1)

    丢下这么一句话,书中仙人拎着两只小动物飘然而去。

    “仙官,我们不再看看吗?要是他们爹娘又捣乱怎么办?”

    “看什么看,凡人朝生暮死,再看下去他们都要子孙满堂了。”

    “我想看子孙满堂!”

    “我,也想。”

    两人一狐立在云头。

    长生例行撒娇,雍卿只说了三个字,书中仙人翻了个大白眼,只得探空取来天书。

    “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很会折腾人……欸,是第几处凡间来着?”天书不停地自动翻页,书中仙人背着手兀自碎碎念,忽地挠头问道。

    雍卿不假思索地回答:“九百七十四。”

    “对!”长生也不假思索地附和。

    仙人他无话可说,只能再翻一个白眼以示尊敬。

    原本空白如玉石的书页上墨光流泻,缓缓写出一个“人”字。

    长生好奇地问道:“仙官,天书是有很多卷吗?”

    “那是自然。”书中仙人伸手比了个“六”,“天书记载了天地三界六道众生,共有‘神’、‘魔’、‘仙’、‘妖’、‘人’、‘鬼’六卷。”

    正说着话,天书蓦地停下,正是“人”字卷第九百七十四页。

    但见一处半旧厅堂,案上立着三尺高的珊瑚摆件,佐以翡翠玉石,做成了松鹤延年的样式。

    一双鬓发如银的老人相扶持着坐在榻上,另有十来个毓秀男女,半数小的围着珊瑚摆件活蹦乱跳,半数大的围着老人们嘘寒问暖。

    前庭宾客盈门,皆道“恭贺吕太夫人九十大寿”。

    长生凑在书页前研究了半天,雍卿倒是一眼就认出,那两位老人确实就是吕棠越和楼蓦兰。

    凤凰神将她见谁都脸盲,要论辨认细节却无人能敌。

    “喏,这就是子孙满堂。”书中仙人说完这话,收起天书,翻手变出那只草编螳螂,“任务圆满完成,你们也该回去给小花灵一个交代了。”

    长生正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朵完好如初的芙蓉花,又问了一句:“那只螳螂做信物,这朵花可以给我吗?”

    终于担心小凤凰认花不认人了?书中仙人了然地看他一眼:“不可以。”

    “你故意的!我不,我就要这朵花!”狐狸尖叫道,少年音嘹亮得惊人,引出云下湖心亭中的花灵夫妇探身张望。

    雍卿和长生就直直被丢了下去,书中仙人大笑着消失在云间。

    长生虽是青丘狐族少帝,但他天生体弱,法力本就低微,受梦冢压制之后更是跟寻常走兽没甚区别,最多算得上天地间皮相最美的一只小狐狸。

    此刻俏狐狸要变落水狗,吓得拼命往雍卿怀里钻。

    凤凰她一贯不拘小节,但也被长生这举动搞得不大自在,鬼使神差想起了书中仙人此前说的话,便拎着他后颈皮,足尖轻点湖上莲叶,跃入了亭中。

    狐狸挣扎半天也未能逃脱,委委屈屈地抱着芙蓉花在她手上闹起了脾气。

    雍卿将草编螳螂递出,说的话却是:“她想要这朵花。”

    绯雾未语先笑,白溪客正正经经地作揖道:“二位辛苦了,梦境既已送出,此花尽可自便。”

    凤凰神将点点头,带着抽噎不止的狐狸走出再竹寺,腾起云往青丘去了。

    白溪客和绯雾送至寺门,双双静立了片刻才重现在湖心亭中。

    对岸有一山在缥缈云雾间,显出朦胧的孔雀开屏之势。

    “你二人心愿已了,是时候登入天书的‘仙’字卷了吧。”书中仙人略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绯雾手中那只草编螳螂散成一缕桃色轻烟,白溪客牵住爱妻双手,道:“九儿得偿所愿,我们二人自是红尘意尽。”

    “当入仙道。”夫妻同心亦同声,化作一红一白两朵莲花,乘着轻烟从湖心亭飞向山间云中。

    书中仙人坐在平平无奇的一处崖台上,沉默地看着莲花如并蒂而生,盘旋没入面前浮空的天书,某页便写下了流光溢彩的一个“仙”字。

    山君也是只闻其声:“你倒无所顾忌,可知所坐的乃是吾之第‘柒’峰?”

    “年轻人都走啦,你还要咬文嚼字地装到几时?”此时书中仙人还顶着那个破衣烂衫的疯道人壳子,更加无所顾忌地把自个儿躺下放平了,“再者,你这六个山头不都没人了?本仙坐一坐又怎地,难不成你家柒山主还能从梦里冲出来发飙啊?”

    “也行,咱说人话。”山君语气轻快起来,瞬间无上神祇就成了活泼泼一小姑娘,“你明知道小凤凰和小狐狸是什么命格,为何还替他们挡去雷劫?”

    “天不容,地不许,若相爱,必相杀;无姻缘,莫成双,非你死,即我亡。讲真,这段判词也是有够鬼扯的,有缘无分又如何?本仙可不信那狗屁天命。”书中仙人抬手按了按垫在头下的天书,好枕得更舒适些,“何况这几道天雷,于两只小动物而言是伤筋动骨,于你我此等老怪物而言,不过松松筋骨罢了。”

    山君笑道:“好你个书闲,果真就是爱管闲事。”

    “你不也千方百计地想救阿落刹娑么?”

    “她毕竟曾是我座下罗刹,又是因为修行‘万象有灵’才沦落至此。”山君似是发了会儿愣,才回答了书中仙人那一问,“不过,花灵夫妇借梦改命,倒给了我一些启发。”

    书中仙人微微睁眼:“嗯?”

    崖台上倏地长出一朵小小龙挂风,风旋中心飘着细碎桃花瓣,倒是颇有趣味的景致。

    云中又飞来只银喉山雀,衔着一截闪闪发光的红线。小雀落地化成个身着皎白羽衣的美貌少年,眉眼漂亮得无辜,脸色却臭得好似有人欠了他万两黄金。

    书中仙人颇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小栖枝,你又长高了许多,真是可喜可贺。”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冷哼。

    雀侍阿栖自化形以来,一直稳妥地保持着四尺八寸的秀气身量,故此说到个“矮”字,他便会炸毛,有时连山君也劝不住。

    奈何书中仙人这厮,生平最爱欺负小动物,尤其是脾气不好的小动物。久而久之,阿栖只能充耳不闻,由他去了。

    “噗,惭愧惭愧,我与阿栖日日相伴,竟不知他长高了。”见雀侍吃瘪,山君却先出声调侃。

    听到她在偷笑,美少年气鼓鼓地丢下红线,转身扑回云中,大约去寻他主人算账了。

    “月老的红线?你这是要缝什么东西不成?”书中仙人疑惑问道,云中却许久不曾有回应。

    唯有少女嬉笑之声袅袅散尽。

    接二连三地被秀了一脸恩爱的书·单身狗·闲暗自呸了几句,大喇喇地摊在风神的地盘上,枕着天书闭眼睡去。

    再醒来时已不见那朵龙挂风在旁乱转,而是一柄水红色的油纸伞,正光芒四射地悬在他身上,挡住了山上无缝不入的每一丝细雨。

    “书闲,我以月老红线缝合‘云吠花’做成了此伞,可以将梦境留存,你给想个名字吧。”山君再次开口,声线里带着些不寻常的慵懒意味。

    书中仙人翻了第三个白眼:“这么些年你也看了不少话本子,怎就还是个取名废呢?”

    假装很认真地思考,实则随意看了看这伞,他又道:“凡间有句词是这么说的:‘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如就叫‘流光伞’好了。”

    山君稍作沉吟:“流光伞?”

    书中仙人趁机将这把伞化作一朵红莲,收入自个儿袖中:“先借本仙玩些时日,三千年后必将奉还。”

    ☆、第十七章

    青丘障月殿。

    烟罗帐轻纱微动,天狐崽子抱着尾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正囿于可怕的梦境——

    明月当空,凤凰神将蛮横地闯入他的识海,张开背后双翼时,逆光投下的阴影将长生整个罩住。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成了落入猎人手中绑住四肢即将剥皮的普通狐狸,又仿佛化作梦境本身,凤凰展翼时落下的羽火残焰如雨,炙得他肌肤生疼,却无处逃脱。

    随后,羽族王者身负光与火,降临在这片无人涉足过的沃土上,每行一步所至处,寸寸皆生红莲。

    每一株花从他身上破土而出时,业火亦在花开的刹那簇簇腾起,长生便要同时经历皮开肉绽之痛与烈焰烧灼之苦,又被那人脸上前所未见的残忍笑意吓得肝胆俱裂。

    他拼命挣扎,却受梦魇禁锢,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酷刑般无尽的苦楚。

    终于,眼前光芒大盛,又重归于黑暗。

    长生捱过这一轮惨遭凌.虐的噩梦,化为人形时冷汗竟已浸湿鬓发。

    三足彩瓷香炉中升起馥郁烟气,纱帐里的美人拥衾坐起,唇色红得几.欲.滴血,眼神涣散地望着帐外隐隐跳动的烛火。

    “这种折磨,也太过荒唐了。”

    似此般噩梦,后来书中仙人胡乱作注曰:“由爱故生怖”。

    自从回了青丘,长生夜夜辗转不能成眠。

    从前他最爱做的事便是照镜子,这些时日却从未往寝殿中那面七宝琉璃镜看上一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