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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堂间气氛静得有些肃穆,不知哪个没眼色的干笑了一下:“今天打的雷有些多啊呵呵……”
司仪不动如山,继续高唱:“二拜高堂!”
新人还未有动作,吕太守先跳了起来接连摆手:“跪不得跪不得!”
“咳咳。”司仪顿了一下,清清嗓子,很快便给出台阶,“吕大人怜惜子与媳,免此一礼。那就,夫妻对拜!”
雍卿与长生站开了些,面朝着彼此又一跪。
毋论旁人,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晓,此间拜堂的竟是一女新郎与一男新娘。
不知性别,不知名字,却知彼此心意相属。
“莫说小姐痴,也莫说公子痴,更有痴于二人者啊。”
那司仪微微地笑了。
若此时有人能越过云层望至九霄之上,便会惊异地发觉,一卷浩大如海的无字之书横亘于天际,玄妙地拦住了来自天外的无数紫蓝闪电。
这壁厢闹哄哄地拜过了堂,进了洞房以后,闲杂人等全被司仪扫地出门。
“快,趁那些老家伙还没回过神,咱们赶紧把楼小姐吕公子换回来!”长生坐在喜床上急匆匆地说完这一句,直接化作原身。
凤冠霞帔散落成堆,白绒绒的一只天狐崽子从里头艰难地露出小脑袋,钻出来后猛地甩了甩身后八条尾巴,整个狐炸毛炸成一朵蒲公英。
书中仙人还是刚才的司仪模样,这会子没忍住,上手捋了好几把狐狸毛,见雍卿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这才笑笑作罢。
长生倒还两眼懵懂:“仙官,楼小姐还在她绣阁里呢。”
书中仙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是呀,你们也还在她的梦里呢。”
“仙官你呢?”雍卿难得主动问话。
“我?我在上边给你们挡着雷劫呐。”仙官他以袖掩口假装受宠若惊,“不逗你们玩儿了,要将楼小姐接来倒并非难事,毕竟她名姓已入吕家族谱,就不怕门神阻拦了。”
“可吕公子却还未醒。”长生又道。
书中仙人伸手招来落在喜床上的那朵芙蓉花。此花本已美甚,到了他手中更是放出灼灼光彩:“因为此间乃花灵夫妇赠与楼小姐之梦,本仙之前忘了这茬,所以吕公子剩下的那一魄应是留存于现世中,小狐狸你去引回来吧。”
“啊?要我自己去吗?”一听要单独行动,长生便眼巴巴地望向雍卿,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舍。
雍卿还没反应过来,书中仙人已使出激将法:“你,该不是怕了吧?”
这狐狸还真就中招了:“谁,谁说的,自己去就自己去嘛,我才不怕!”
芙蓉花瞬间枯萎,化作一阵光屑拂在长生身上,不过片刻他便原地消失了。
“说吧,小凤凰,此前是什么让你魂不守舍的?”书中仙人拍了拍手,忽地问道。
雍卿倒也未曾隐瞒:“一朵红莲,化生成一个新娘,像楼小姐,更像‘她’。”
“红莲化身,竟不是像绯雾么?”
书中仙人一脸讶异,见她没想起来是哪个,只得解释道:“哦,就是跟你法器并蒂而生的那个花灵。”
“不,红莲非本体。”雍卿摇摇头。
“本仙知道了,是红莲寄世!”书中仙人想了许久,猛地一击掌,十足笃定地下了结论。可仔细算了算时间,更觉着不大对劲了,“但此事乃是发生在天地浩劫之前的秘辛,你那会子连颗凤凰蛋都不是,怎会见此幻象呢?”
雍卿没说话,只是又摇摇头。
“也罢,前尘俱往矣,没什么要紧的。”
自我安慰般说完这句话,书中仙人一挥袖,地面便如纸面被火焰灼开,显出现世景象——
“看看小狐狸当下如何了。”
☆、第十六章
第十世,楼蓦兰死时,天气极好,是个雨后初晴之日。
前一刻长生所见的,还是大红喜字之下龙凤烛高照,满庭花香酒气,说不尽的喧嚣热闹。他与雍卿晕头转向地替楼小姐和吕公子拜了堂,终于将生米煮成了熟饭。
而今却见喜堂变灵堂,昨日还笑着打趣他,说“难得见九天仙子下凡替嫁,好似在看话本”的蓦兰小姐,于久病中三年光阴殆尽,终成了月冷风凄一棺椁,惟孤灯相映。
楼员外夫妇早已双双哭到不省人事。
蓦兰缠绵病榻时,他们也曾不顾颜面,低声下气地去与吕家讲和,奈何吕太守独子已得了痴症,又怎会允许家中再娶回一个病恹恹的仇敌之女。
出殡那一日,晨露未晞,纸钱漫天飞散,竹枝上白茫茫经幡轻晃。
长生到处追寻着楼小姐残留在世间的每寸生息,直至她最后一丝魂气也没入黄土。
“仙官,你说吕棠越在她梦中相伴,怎就忍心看着她病死了呢!”狐狸崽子难过得很,连毛色都黯淡了许多。
书中仙人在“天”外叹道:“小姐久病,公子自困于她的梦中,原身失魂而成痴呆之人,皆因楼氏与吕氏三代世仇种下的恶因,这本就是个死局啊。”
现世中两人相见的最后一面,也是夏至节。
市集上花灯如昼,楼蓦兰已不敢再明目张胆与芸生相会,隔着人群遥遥看见了彼此,只能微笑示意。
她心不在焉地沿着长街漫步,走到桥边时假装不经意地回头,却遍寻他不见。
蓦兰惊慌转过身,却听见身后响起笛声,正是芸生站在石桥的另一头,吹着短笛笑意晏晏地把她望。
许是燕巢社演出又结束了,一时间人潮拥挤,冲散了两人原本胶着的目光,蓦兰好不容易走过了桥,却只在月下拾得芸生遗落的一支短笛。
吕氏家教严苛,棠越私自出门是一重罪,扮伶人登台是二重罪,与楼氏女相会是三重罪。当夜他被拘回家中,三罪并罚,吕太守亲手杖责,直打到他昏迷不醒。
楼蓦兰归家之后,就此重病。待她身死梦消,吕棠越的一魂一魄才悠悠返回原躯。
再清醒时,却恨不能以己相赎。
吕太守还来不及高兴独子痊愈,棠越便自请族谱除名,仅着一身布衫离家而去。
名为“芸生”的伶人又回到了雨落花台。
他只唱一出戏,是她当年最爱听的《风神偈》。
“谁知南海酒醉三千场,这云端幻梦跌落只一朝!”台上那绛衣旦角唱腔凄婉,泪乱满面妆。
台下却不再有个戏痴小姐执伞相候。
年复一年,江上花开又谢,采莲女摇着船轻唱:“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长生头上顶着那朵芙蓉花,恍恍惚惚地回到梦中,反而如大梦乍醒,整个狐悲伤得不能自已。
雍卿蹙着眉将他从地上拾起来,脸上罕见的有些茫然。
书中仙人在旁指挥道:“你拎着他后颈皮抖几下,许能教他清醒一些。”
幸好雍卿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只淡淡看了看尽出馊主意的那厮,无奈地将长生裹在羽氅里抱着。
奸计未能得逞,书中仙人遗憾地摇摇头,一边吐槽着“还未有后代倒先学会抱娃了啧啧啧”,一边从狐狸爪子里掰出一物。
雍卿抬眼看去,却是那只有着巽尊印记的草编螳螂。
“吕公子的那一魄?”
“不错。”书中仙人难得有点正经样子,“现世之中,蒲苇磐石未成誓,棠兰二人已永诀于生死。此物未能送到蓦兰小姐手中,便成了吕棠越魂牵梦萦的毕生执念。”
言毕,他随意地一挥袖,房中已多了活生生的一位楼蓦兰小姐,和她那至今尚未苏醒却已然成婚的夫婿吕棠越。
蓦兰看见书中仙人,十分惊喜:“先生,您果然回来了,真是万幸。”
她转头又看见了站在旁边抱着只狐狸,且身穿喜服的“吕棠越”,还有一个躺在榻上悄无声息的吕棠越,先是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只默默走过去,轻触榻上之人的面容。想来除却惊喜之外,更多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
雍卿这才反应过来,安静如鸡地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小狐狸长生在羽氅底下探头探脑,看见二人好好地出现在面前,他终于不再精神萎靡,开开心心扒在雍卿怀里看起热闹来。
草编螳螂在书中仙人手中焕出一点莹光,闪烁如天上星子,悠悠飞入了吕棠越的眉间。
诸人屏息等待。
俊秀青年长睫轻颤,不负众望地睁开了眼。
“抱歉,让你……久等了。”
蓦兰紧握着他的手,万千汹涌皆在眼中,却强忍了泪意化作无言浅笑。
狐狸倒是“嗷”地一声哭出来,立刻被书中仙人弹了噤言咒,只能把滔滔灌愁海水般的无尽情绪憋回肚中。
“这可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良辰可待,春宵易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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