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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窈垂落身侧的手顿时捏紧,脑海中一霎闪过屋中那封莫名出现的信笺。
她稳了稳心神,欠身道:“妾身愚钝,不知圣上何意,还请大监明言。”
刘全但笑不语,随即自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块团龙玉佩递到她面前,道:“这便是圣上的意思,明白与否,全看夫人自己的选择。”
那是皇帝的玉令,手持此玉佩,哪怕无需路引与文牒,天下各州府也能畅通无阻。
日头西斜,刘全一路将她送至前庭贺兰毓跟前。
他伸手来牵她,转身出了院门便问起:“皇后怎的又召你作陪,做什么去了?”
贺兰毓记仇,上回温渺渺见了皇后一回,就疑心起两人从前的感情了,再上回,皇后送那一朵魏紫牡丹,膈应人的厉害,他不能不重视。
温窈面上神色如常道:“也没做什么,皇后大抵也觉烦闷,教我去陪她们说了会儿话,推了几局牌而已。”
“跟你推牌?”贺兰毓眉尖轻挑了下,觉得有几分好笑,“赢了多少?”
“全输了个底儿掉。”温窈歪头,无奈摊了摊手。
他一听就知道她是作表面功夫去了,瞧她抿唇都觉可爱得很,大手搂在她腰上轻掐了一把,“缺银子了就跟我吱声儿,输多少都有我给你兜着。”
“唔……”温窈摇头,“往后不想去了,怪累的,今日一去就听她们斗嘴,耳根子都疼了。”
两个人言语间回了这边院子,贺兰毓那会儿在外头担心她不好好吃饭,带了份小馄饨回来。
这厢进屋才坐下,温窈的碗都没捧起来,那八哥儿竟又开始喊叫起“大胆”!
她听着心中一惊,手都禁不住抖了下,忙举目朝屋里四下环顾了一圈,幸而没瞧着什么不该出现的文牍。
贺兰毓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汤碗顺势拿过来,笑她,“你私下里都教了它些什么?嚣张得都要上房了。”
他还跟小时候似得,捏着勺子舀馄饨喂到她嘴边儿,温窈如今却不习惯了,寻个借口指使他去教八哥儿消停下来。
谁成想到底还是他威严更重,都不用过去,光扭头沉声吓唬了一声,八哥儿立刻噤若寒蝉了。
这真是……连鸟儿都知道谁是大爷!
那馄饨温度正好,味儿也做得很鲜,只是温窈心里揣着事儿,吃得心不在焉,剩下许多还是全进了贺兰毓肚子里。
此一行在常州逗留了几日,后来皇后再派人来请,贺兰毓只教她称身子不舒服,不去。
常州后头又是一连许久的水路,坐船行至甘州地界忽地下起好大的雨,落在江面上砸出一片噼啪的声势。
贺兰毓下午回来进船舱没瞧着温窈,问过锦珠才知,她正在膳房亲自下厨做甜食解馋呢。
他听了也嘴馋心馋得厉害,一气儿摸到膳房去,缠着她说自己也饿了,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求动她沾手,答应给他煮碗面。
温窈别的也不太会,就会煮个青菜鸡蛋面,摘菜的时候他靠在一边看,她不耐烦了,拿菜叶子打他。
“别站这儿跟个大爷似得,往锅里添上水,去看着点儿火呀!”
贺兰毓哪儿敢不从,摸着鼻尖应了声嗯,撩了袍子往灶前的小凳儿上一坐,他抬头看她站在案台旁的身影,耳根不知怎的就烧得通红,心也砰砰直跳。
这就是他从前梦里出现过的二人婚后小日子,柴米油盐、打情骂俏,寻常的温馨要比大张旗鼓去看一场烟火更来得教人悸动。
他喜欢眼前的温渺渺,喜欢得人都没出息了。
那怕她无意中回眸眷顾他一眼,他都觉得一颗心都软成了棉花团儿,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儿里。
贺兰毓不错眼地看了她好半会儿,明明极期待那碗面,可话出口却就成了,“你那时候在信里说学了厨艺,就学得这个吗?”
听起来怎么有点瞧不上的意思……
他说完了瞧她看过来一眼,忙又补充说,“我是想说你那么聪明,肯定不止学了这个,往后日子还长,我乐意都帮你尝尝。”
“你想得倒是挺美……”温窈轻笑了声,贺兰毓权当她是答应了。
一碗清汤面哄得他心满意足,喂饱了,夜里又是好一番云雨翻腾,热水都要了三回。
洗净后抱人回床榻,贺兰毓搂着她,手掌轻轻抚在她小腹上按摩,他问过医师,说这样能有助她有孕。
温窈闭着眼浑身酸软,深觉白日那碗面是错付了。
她心里藏着事儿许久了,睡不着,忽地懒声问:“你与皇帝之间从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地称兄道弟吗?”
温窈记得那时候年少,皇帝还是李公子时,极为仰慕贺兰毓,一道外出从来在他身后,眼中的钦佩与赞赏藏不住,也同她一般唤一声三哥。
可等如今大权在握,皇帝一声“兄长”仍旧称呼在嘴边,但做出来举动却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怎么想起问这个?”
“他可是又图谋不轨觊觎你了?”贺兰毓话音顿时一冷,低头看她,又是醋又是怒。
温窈眼睫扇动,望着他笑了笑,没应承却也没反驳,挑拣着跟他说了先前城卫司牢狱之事。
“他那时候骗我说你已经死了,想教我认罪,我不肯认,他便对我用刑,你说这人是不是坏的很?”
贺兰毓还是头回听说这其中渊源,胸怀中一时怒火中烧,出口毫不避讳地骂了声“狗皇帝”!
可转念再看看她笑靥如花,连这些都肯与他坦诚相对,说明就是正在对他敞开心扉啊,他心下又觉得十分欣慰。
贺兰毓心疼她那时受得苦,搂她入怀,拍她的背哄着,“别怕,那时候是我倏忽了,没能保护好你,往后你尽可冷脸对他,不必顾忌,此事我会处置。”
温窈嗯了声,却没说那块团龙玉佩的事。
那玉佩她拿了,就藏在随身的香囊中,但该告诫贺兰毓的总归已经告诫过,皇帝与他之间的明争暗斗,往后她都会离得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为净。
第35章 三哥 给他美梦,亦给他伤疤
大雨一连下了好多天, 江风落雨,起先是情致, 但后来江面涨潮不利于行,便不再那么美了。
皇帝为安全起见,遂吩咐靠岸停船以作休整,一日午间又传令召集了一众臣工前往御船议事。
贺兰毓临走前,温窈趴在窗边百无聊赖,跟他说想出去透透气。
他自不会阻拦,却嘱咐教她别玩儿太久, 仔细淋了雨着凉,也要记得待侍卫,外头人心险恶云云……
“知道了知道了!”她嫌他磨蹭,双手推着他后背教他赶紧走,“我都多大的人了, 难不成还能走丢?”
“你就是走丢了我也能天涯海角找你回来。”贺兰毓笑得眉眼弯弯, 搂她细腰揽到跟前, 又说:“我今儿下午还想吃你做的饭,能不能劳动你再下一次厨啊?”
“下厨一次一百两, 银子先拿来。”温窈朝他伸出手掌, 他低头就着她掌心亲了一口, “先记上账,回头我给你翻番, 成不成?”
温窈不跟他贫嘴了, 不耐烦地哼了声, “快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一路出船舱,她撑伞站在甲板上目送他往御船去, 隔着水雾直瞧不见背影了,面上渐渐沉静下来,变成湖水一般无波无澜。
贺兰毓走出去好远,又回头看一眼。
船头上还站着个窈窕的身影,看不太清,但他知道温渺渺在挂念他,就觉得整个心里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御船议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原道是连日大雨,澄江常州堤坝略显出些许隐患,若不及时修缮,恐怕抵挡不住再涨几次潮。
皇帝思虑良久,最终敲定派遣贺兰毓亲自折回常州督办此回修缮事宜。
公事上他一向身先士卒,遂拱手应下来。
那堤坝关乎民生,对皇帝的不满总归都得往后放放,不至于因私废公,耽搁了政务。
出御船时天色渐晚,贺兰毓拖着满身疲惫回到船舱,就想赶紧看看温渺渺,不管她是嗔怒娇羞还是温婉恬淡,总之看见她就行了。
但推开舱门,船舱中还未点烛火,黯淡一片,没有备好的晚膳也不见半个人影。
贺兰毓退出来,又到膳房看了一圈,对着冷锅冷灶一时有些愣神儿,才想起来召锦珠问,“你主子还没回来吗?”
锦珠闻言一时讶异,“回来了呀,主子一个多时辰前就回来了,说……说是累得很要歇息,不准我们进屋打搅……”
话越说,她便只见相爷面上神情越发冷凝,直觉得是出事儿了,以至声音到最后细若蚊蝇,都教人听不清了。
贺兰毓没多做停留,随即又问了船上其他的婢女侍卫,温渺渺是不是去别的官船上会友了?
但回答都是没有,她自逛街回来后,便在房中一直待着没露过面。
他心头陡然像是堵上了一块儿石头,教人觉得透不过气似得。
“来人,”贺兰毓唤过一旁的侍卫,声音竟还强自镇定,“派人再仔细在船上、码头四处找一遍,看到她了……看到她了便教她早些回来,外头天都暗了。”
天暗了,外头多危险,温渺渺怕是跑到哪里玩儿去了吧?
她小时候就这样,会故意藏起来躲在暗处看他着急,自己偷着乐。
口令吩咐下去,贺兰毓又怕只教那些侍卫找,她使坏不肯露面,便还是亲自将三层宝船上下全跑了一回。
每一处柜子、箱笼,每一道门后……他甚至慌乱盲目地连齐云舒的寝间都没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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