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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种恨不得剥去他的外皮,称称他的骨血的眼神,萧彻见过太多次了,就在他母后身上。无论人前,她对他表现的是如何关怀爱重,但只要他转过身去,就总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对于这种眼神,萧彻一开始是极厌恶地,厌恶恨不得如她所愿地将这一身骨血拆出送到她面前,任由她称量。可习惯的力量总是强大的,被看得多了,他已然学会漠然以对。

    到了今日,他甚至能冷静地想,孙氏既然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可见她确实知道些什么。

    不过叫萧彻觉得可笑的是,孙氏端详完他这张脸后,目光就柔和了下来,而他的母后——她那双凤目中的猜疑、抗拒却是始终如一,从不曾变过分毫。

    孙氏不知萧彻心中所想,只凝望着那双曾被她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凤目。她恍惚地看了萧彻好一会,方才从这种情绪中冷静下里。

    她说道:“殿下想问的应该是奴婢被放出宫是否与太子的事有关。”

    萧彻品味了下这个称呼,淡淡道:“你只需回答本王的问题即可。”

    孙氏看了他一眼,说道:“奴婢被放出宫是因为奴婢在无意间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在天德三十二年,太子惹怒官家,被官家禁足在东宫一月。闻讯后,圣人心忧太子,便匆匆前去东宫探望,奴婢随行。正遇上太子醉酒,圣人心疼太子,便亲自去煮醒酒汤,留了奴婢和另一个姑姑照看太子。姑姑为太子去准备热水时,留奴婢一人……”

    说到这,她忽然停了停,脸上表情似喜似悲,可转瞬又平静下去,继续说道:“这时,太子忽然清醒过来,拉着奴婢的袖子,唤了声‘蕴娘’,这场景正叫那位姑姑撞见。之后,没过多久,圣人就将奴婢放出宫了。”

    蕴,天底下以此音为名的女子数不胜数,但从明烈太子口中叫出的,应就只有一人——明烈太子的弟妇,当年的魏王妃,现在的皇后,公孙蕴。

    萧彻神情依旧半分未变,只是毫无感情地想着:祖母还是太心软了。

    然后,他说道:“你知道他喊的是谁。”

    孙氏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平静地应道:“是。”

    萧彻看着孙氏,唇角忽然上挑了几分,他意识到,这个原以为是鸡肋的老妪似乎远比他想的还要有价值,或许,他能从这个她身上收获那些他探寻许久却始终不得的前情,那些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前情。

    “说说你知道的我母后的事。”

    “……王妃是天德二十年被圣人接进宫中抚养。王妃与太子年龄差了十岁,交集稀少,两人关系不远不近。反倒是魏王与王妃极为亲近。”

    “他们很亲近?”

    “是,”孙氏解释道:“王妃因与公主年龄相近,两人一同上课,新城公主性格骄纵,不喜王妃,常常联合几个伴读一起欺负王妃,王妃隐忍不言,却被魏王发现,告与圣人。圣人重罚了公主,又将伴读全都换掉,王妃的日子才好过些。之后,王妃便与魏王亲近起来。天德二十七年,王妃及笄,翌日,魏王就向圣人请了赐婚的旨意,随后两人成婚,一齐就藩。”

    “……那太子呢?”

    “太子,”孙氏用极轻柔的语气叹出这两字,“他是个极自持的人,甚少表现出喜恶来。但他确实是喜爱王妃的,在圣人赐婚前,就是如此了。只是,王妃从来不曾留心而已。”

    “魏王与王妃成婚后,原是恩爱非常,但在天德三十二年,王妃怀着世子时,魏王纳了出身低微的宋氏为妾,宋氏有孕后,魏王上表官家为其请封侧妃。圣人得知后大怒,驳回表书,并派人到封地斥责魏王。魏王心有不满,与王妃争执,王妃受惊早产,遭遇难产,险死还生方才诞下世子。”

    “……再往后的事,奴婢已被放出宫,无从知晓后面的事了。”

    萧彻神色淡得叫人窥不出半点东西来,仿佛孙氏说的这些人都同他没任何关系一般。

    待孙氏说完后,他问道:“那明烈太子妃呢,她就没有任何作为?”

    孙氏愣了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一样,忽然大笑起来。

    萧彻冷眼看着这位一直表现得优雅得体的老妪再这一刻近乎疯癫的失礼举动。

    笑声渐息,孙氏拂去眼角被笑出来的泪,又恢复了原来的优雅:“奴婢失礼了。只是殿下的问题也着实荒唐了些,太子妃家世平平,资质平平,膝下亦是空虚,太子不废了她,她已是感激涕零,又能有什么作为?”

    萧彻看着她若有所思,问:“明烈太子妃是明烈太子选的?”

    “是啊,”孙氏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声很短促,“太子拒绝了官家备好的淑女,由着自己心意,千挑万选选出这么一位太子妃来。”

    这场纠葛的主角始终只得那三人,其余的都不过是没有名字的角色。

    到了这里,萧彻想要从孙氏得到的信息已全部得到。

    那眼前这个失去了作用,偏偏又知道得太多的老妪该怎么处理?

    萧彻容貌像他祖母,性情却不像,甚至不需眨眼,他已然下了决断。

    不料,孙氏却像提前知晓了他的心思一样,说道:“殿下,奴婢原就是该死的人,蒙圣人恩德侥幸苟活二十余年,却也无甚滋味,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生与死相差无多,但心中却有一陈年心事未了。只求殿下看着奴婢知无不言的份上,允奴婢一事。”

    萧彻看着这个即使跪在了他面前,但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妪,终是道:“可。”

    ……

    萧彻步出这间狭窄的厢房,对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安石说道:“给她送一杯酒过去。”

    “诺。”安石应下,又道:“殿下,叶兰芝已带来,并未惊动王妃。”

    萧彻“恩”了一声,便朝那间主屋走去,里面有叶兰芝,也有无趣前事的半个结局。

    眼看着萧彻步入主屋后,钟榆稍稍松了口气,走到安石身边,低声问道:“内监,王妃那边一切安好吧?”

    安石放低声音道:“你这是在问安呢,还是在问险?王妃统共就去趟西郊别院,配足了使女侍卫,连厨子都带了两个。唯一的意外就是遇到一场雨,但这雨也没半滴淋着她,能有什么事!”

    钟榆摸着鼻子嘀咕道:“这不是殿下行事太突然嘛。我手下的人赶紧赶慢地将人送到这里,昨日,人都到承和殿门口了,结果殿下忽然下令将人送到高台这,然后匆匆驾马去接王妃,连马车都不备。我能不担心嘛,在傅家族地那都能遇到耶律齐,在段家别院那出事不更正常了?”

    安石听着他的嘀咕,心不在焉地应声,心中却是想到:即使是冷静克制的殿下,也会有近之而怯的时候,额,还好他娶了王妃。

    第98章 窹寐思服

    令嘉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耿耿有神的——猫眼。

    朦胧的睡眼与这双猫眼对视一阵,杏眸渐渐清醒过来,令嘉伸手将枕边的福寿抱到胸前,在它伸手狠狠揉搓了一顿,懒声道:“一天没见,就想我了?”

    “喵。”福寿趴在她胸前,淡定自若地任她揉搓成一团毛球。

    “难伺候,带你出去嘛,不肯动,留你在府里,又嫌无聊。”

    “喵——”

    “唉,你没见到,姑祖母苍老了好多啊……”

    “喵?”

    “雪娘居然就在廖叔家,娘总是这么偏向爹,明知道我挂念她,还骗了我这么多年。”

    “喵。”

    “……福寿,你说我生个孩子会怎么样?”

    “喵!喵!喵!”

    “别急,我还没做决定呢!”

    “喵——”

    “再说生孩子也不是闹着玩的,又累又疼的,倒霉一点就跟我曾经跟梦到过的那个妇人一样直接就进鬼门关了……而且照着陆锦那小神棍的说法生的居然还是个男孩,男孩!按着儿肖母,女肖父的说法,男孩多半就是像我了……”

    令嘉微妙地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道:“还是不生的好!”

    “喵!”福寿舔了舔爪子,然后在令嘉额上盖了个水戳。

    令嘉嫌弃地拂开它的爪子,小声道;“是他自己说的不强求嘛。再说,我又没拦着他纳妾。”

    福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令嘉莫名心虚气短了一下,下一刻又强自争辩道:“皇室又不比寻常人家,侧妃都能上玉碟的,嫡庶也没那么重要……”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止住声,与福寿对视一眼,她垂下眼眸,轻声道:“不过,我爹肯定盼着我快些生个男孩。”

    福寿拿右前爪轻轻拍了拍令嘉的额头。

    这次令嘉没有拂开它,而是蹙着眉道:“我不想要这样,可是他——”

    他是想要的。

    令嘉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对着什么都是淡淡的人在在听她胡诌孩子的事时,露出了带着些许怔忪的向往之色,就像是冬天向往着春天一样。

    这人之前不是当孤身一人的光棍当得挺快活的嘛!连成个亲都推三阻四,最后勉为其难才点头的家伙,这么快就变了主意,这意志也太软弱了吧!

    令嘉恶狠狠地咬着唇,美得不着烟火的小脸紧紧地绷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福寿看着这表情,小动物的危机预警立刻响起,它立马准备撤退,可是已经迟了!

    “啊!”

    令嘉两只手紧紧地勒住福寿,然后就在宽敞的榻子上滚了起来,朝左滚,朝右滚,朝左滚,朝右滚……

    被滚得眼花缭乱的福寿“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却也只是无济于事。

    “王妃?”屏风外忽然有使女喊道。

    令嘉飞快地将福寿塞到塞到被子里,揉了揉眼睛,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副被叫醒的慵懒姿态,“什么事?”

    “殿下请王妃过去。”

    “……我方才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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