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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鸢也不知该回他什么,可她确实是有点怕他,便讷声回道:“臣女.......“

    太子这时松开了她的手,他同娇小无措的美人儿面对着面,神情难能不如平日般冷肃,还带着几分郑重:“原本你和孤的婚事,应由母后来同你说。但孤想了想,这件事还是由孤亲自同你说比较好。”

    裴鸢听着太子低沉的嗓音,只觉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可它跳得那般快的缘由,却不是因为兴奋和期待。

    而是紧张,和没来由的恐惧和无助。

    ——“做孤的太子妃罢,孤日后会待你很好。”

    “东宫就在未央宫之旁,离相府也很近,你若想念家人,还可时常归宁看望裴相和夫人。”

    “至于东宫的那两个良娣...她二人不是孤想纳的...孤也未曾碰过她二人.....你放心,待你进东宫后,她二人绝对会恪守本分,孤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话说到一半,太子见裴鸢的云鬓之边有一缕鸦发微垂,刚想着将它别至美人儿的耳后,却见裴鸢竟是微微侧首,闪躲了一下。

    太子的手,因而悬在了半空。

    他身后的宫人见状,忙提起了精神,生怕太子会因此做怒。

    可太子并未在裴鸢的面前展现出过于强势的一面,他收回了手,语气极低地又道:“孤不逼你,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裴鸢盈盈的剪水眸已然蔓上了一层雾气,她迟疑了半晌,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般温驯又娇弱的模样,最是惹人怜爱。

    太子看她时,眸中也带了几分宠溺和垂怜,可他嘴上说要给裴鸢选择的机会,实则却没有任何放过她的打算。

    太子心中清楚,实则皇帝并不希望身为储君的他,再娶裴家女为正妃,可最终父皇还是拗不过他,近日终于有松口之态,同意了他娶裴鸢这事。

    且放眼整个上京城,也没人敢动求娶裴家幼女的心思。

    裴鸢,也只能选择嫁给他。

    除此之外,她并无任何选择。

    *

    及至申时三刻,裴鸢方从椒房殿走出。

    裴皇后适才亦正式同她提起了和太子的婚事,裴皇后摆出的姿态亦不强硬,只说让她回去好好想想,若想通了、决定要嫁给太子了,便差人到宫中知会她一声。

    裴皇后还说,皇帝应该不会很快下赐婚圣旨,但是她可以先将成婚之期定下。

    裴鸢在出宫的路上,一直在静想着心事。

    实则太子也是龙中人凤,虽然他性情有些强势,但是待她却一贯很好。

    而她和颍国的那个藩王,怕是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事到如今,她还在妄想些什么呢?

    ——“是啊,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司家父子,都是杀妻诛妾的狼心狗肺之徒。”

    司家父子。

    杀妻诛妾?

    实则那两个扫洒宫人谈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裴鸢路过她二人时,却能清楚听见她们谈及的内容。

    司俨他…纳妾了吗?

    裴鸢只觉呼吸一滞。

    太子无论有多少良娣亦或是奉仪,她对此丝毫都不在意。

    可当她听到,司俨或许有了别的女人时,她只觉心口那处也似被剜了一下。

    于倏然间,便变得一抽又一抽的疼。

    裴鸢倾耳,复又听着那些宫人的小声探讨——

    “我听闻啊,那抚远王司俨的另一个妾室也主动同他提了和离,回到自己的老家去了。说到底,谁能想到那抚远王父子就是喜欢杀自己的女人,谁都想好好活着,为了些富贵生活搭上自己的命才是最不值当的。”

    是啊,封后需要呈给上京鸿胪院,可若司俨只是纳个美人,那这等小事,便无需呈到圣上的面前了。

    司俨都二十四岁了,又是位高权重、割据一方的诸侯王,他的身侧怎么会没有其他的女人呢?

    仅一瞬的功夫,裴鸢娇美温软的脸便变得异常惨白。

    采莲见状,不禁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陪侍在裴鸢身侧的大长秋亦担忧地看向了她。

    裴鸢默了默,亦暗暗地蜷紧了拳头。

    半晌过后,裴鸢终是语气艰涩地对大长秋道:“大长秋,您回去后告诉娘娘罢,我想明白了,我要嫁给太子殿下。”

    第21章 情蛊   别再来找我,我要嫁给别人了。……

    颍国国都姑臧,南城谦光殿。

    距离司俨杀妾之事,已过去了数日。

    说来颍国的先王司忱还在人世时,便觉出自己的嫡长子司俨不近女色,就连身侧服侍之人都是些机灵的童子,没半个女子身影。

    司忱在世的最后一年,见司俨早过了成婚之龄,却连个妾室或通房都没有,便在颍国的世家中择了两个才貌出众的适龄女子给他做贵妾。

    司俨并不欲纳妾,可司忱态度强硬,他未同长子商量便将两个女子送到了他的寝殿中。

    可近侍在司俨身侧的下人都知道,他们的世子只命人给这两个女子安排了住处,却从不在她们那儿留宿。

    司俨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看过她们。

    待抚远王去世后,司俨继位成了颍国新的王上,那时的他却早将那两个女子忘在了脑后,也未赐她们封号和位份。

    其中的一个贵妾便动了歪心思,趁司俨独自在谦光殿处理政务时,买通了殿中伺候的侍童,让他在博山炉里添了味带有迷/情功效的香料。

    原本这位贵妾想因此得幸,可她的举动不仅触怒了颍国的这位新王上,还让这位身体一贯康健的藩王突患心疾。

    据说司俨晕倒之前,还曾神情阴鸷地捂着心口,拔剑刺死了自己的贵妾。

    时值人定,谦光殿内烛火黯淡,殿央神兽纹博山炉内的薰香早已燃尽。

    而今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苦涩药味。

    司俨身着墨色玄衮,腰环革带犀毗,充耳悬瑱的华贵冕冠置于发上。遥遥观之,气度淡漠矜贵,容止高彻不群。

    漆几上的烛火忽明忽暗,男人鸦睫微垂,亦在其眼睑处落了影。他正神情专注地处理着封国政务,青玉珠旒后的那张脸,虽然稍显冷厉阴郁,却是极年轻俊美的。

    ——“王上,国师求见。”

    司俨并未抬眸,只用修长的手沾了沾墨,淡淡命道:“让他进来。”

    “诺。”

    颍国的国师名唤邹信,可他的本名却并不唤邹信,而是唤作亓官邈。

    亓官邈于三年前,在大梁皇帝面前谎称身患恶疾,皇帝让他隐居于上京近郊。可无人知晓,这亓官邈竟是随着当时还是世子的司俨跑到了颍国,还改名换姓,做了颍国的国师。

    而皇帝近年病情恶化,在大梁境内遍寻亓官邈的踪迹,可却怎么寻都寻不到,如今皇帝沉疴已久,明显活不了多少年。

    亓官邈这时已经走进了殿央,他神情凝重地跪在了侍童拿来的茵席上。

    待他对着司俨问安施礼后,司俨方才撂下了手中的折子和笔,他额前的青玉串因而微碰,发出了泠泠清音。

    "说罢,这么晚了,寻孤作何?“

    亓官邈快速地张合着眼皮,实则他因惧怕泄露天机,平日总是沉默寡言。

    可时至今日,他却不得不泄露天机。

    因为这事同司俨的命数有关,若司俨死于他之前,那他便只能活到三十六岁。

    只是亓官邈不知,这番泄露天机于司俨,他到底会折寿多少年。

    “王上,臣有一事相告,还望王上听后,尽快做出抉择。”

    司俨表情未变,却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因为亓官邈本人平日很少说话,且他不仅医术颇高,还擅周易卜卦之术。

    所以今日他主动求见,定是卜算出了什么恶事。

    亓官邈暗舒了一口气,方道:“王上,臣算出,您只剩了两年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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