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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宗琮将胳膊抵在扶手上,手背撑着脸颊,笑说:“也不是没有补救措施。”

    对上璀璨如星的眼,剩下的半句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拿这事逗她,挺不合适的。

    “您说呀。”

    “说了,怕你不高兴。”

    “您说吧。”朝星眨眨眼,“我脾气哪有那么坏。”

    于是他就说:“或许你可以退学,重新考一次。”

    朝星就不说话了,一脸问号地盯着他看。

    “瞧,我说了,你果然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泄气似的扁了扁嘴,“复读一年也考不上景大,无所谓了。”

    陈宗琮揉她的头,以示安慰,好奇道:“你的理想不是学中文,怎么想往法学转呢?”

    “因为景城政法的文学专业不见得有多好——”仍是幽怨。

    这回是彻底没话说,再说下去就跟讨打似的,非往人痛处戳。

    熟料朝星忽然起兴,问道:“您是景城大学毕业吗?”

    “我是。”

    朝星哇一声,佩服又羡慕,“您在您那年代考进景大,也太厉害了吧。”

    说得像是多久远似的——他原想这么反驳,话没出口,在心中算了个简单的减法,顿时闭嘴。

    他读书早,又跳过级,十五岁半,不到十六岁就参加高考。这么算来,可不是快二十年的事了吗。

    笑了笑,迂回着安慰她,“我是本地户口,有政策倾斜。”

    朝星看透他心思,摆摆手,“您不用安慰我。再给我加二十分我也考不进景大。”

    旁的不说,心态倒好。

    陈宗琮笑,正想调侃几句,分神注意到车渐渐驶离郊区别墅群,正往城区开,便问她:“在哪里下车?”

    朝星报了地名。

    司机点点头,笑着说:“是家网红店呢,前些天我闺女还让我陪着去了一趟。别说,东西做得是好看,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网红店有几家是真的好吃,都是拍照好看罢了。”

    陈宗琮便觉得奇怪,她分明都知道,还是要去“上当受骗”。

    朝星笑,“我才不会吃呢,只是买给室友而已。她们得知我快生日,非要喊寿星请客。”

    “你不是不庆生?”

    话是这么说,“都是新同学,日后还要相处的。况且只是请客,不算庆生。”

    陈宗琮觉得她行事太迁就旁人,其实没必要。和她们说明缘由,再胡搅蛮缠就是她们不讲道理,若真如此,也不必和她们交朋友。

    “低质量的社交没有意义。”

    朝星听完就吐槽,“只有您这样的精英人士才敢这样,像我们这些注定做社畜的不配任性。”

    “回头继承你父亲的生意,就不算社畜。”

    “才不想回家呢。”

    大约所有孩子年轻时都想飞到远方,总要经历些什么才能知道家里才是最温暖的巢穴。

    陈宗琮不予置评,再次转换话题。

    话匣子一打开,也不容易关上,居然也聊了一路。

    到目的地时,司机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停下车,朝星道别,预备下车时,被陈宗琮叫住。

    他含笑问:“收一份生日礼物,算不算庆生了?”

    ☆、C13

    临近傍晚,暮色渐浓时,朝星接到陈宗琮电话,说他在学校西门。

    朝星推开椅子,一边应着我很快就到一边往外走,室友笑得一脸暧昧,就差把怀疑她有情况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手掌搁在脖子前划一道,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没理她。

    出宿舍楼,走在路上,晚风习习吹来,驱散一整天的暑热。

    朝星感觉头脑也被这晚风吹得清醒了一些,开始思考自己是如何被陈宗琮“诱惑”着安排了今日的行程。

    在他问完那句话后,朝星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到嘴边的“怎么能不算”咽回去,改成一句犹犹豫豫的“应该不算吧”。

    陈宗琮的行为堪称得寸进尺,“那么,我请你吃一顿晚餐,应该也不算吧。”

    朝星心想这就过分了吧,您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他补充,“只是单纯吃一顿晚餐,不会出现生日蛋糕——的那种。”

    她起初没答复,不料陈宗琮自说自话般,连时间地点都约定好,末了问她一句,“你觉得如何?”

    朝星:“……听您的。”其实是觉得,陈宗琮这日理万机的人物,能为她安排这些事,拒绝了显得她很不识抬举。

    临下车,又补充一句,“麻烦您选礼物的时候不要选择太过昂贵的礼物。”似有些尴尬,“我回不起礼。”

    陈宗琮爽朗地笑,说好,我只去地摊前给你选一份。

    “也成吧。就怕您把地摊都包下来。”

    因为是临时停车位,所以也只聊这么几句,便正式道别。

    这一回想,朝星才觉得,答应得实在太容易,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矜持,跟差他这一顿饭似的。

    西门离她的宿舍近,没胡思乱想多一会儿就到了。

    门口没有陈宗琮的车。

    疑惑。才要拿手机问,就见一辆沃尔沃打了双闪。

    迟疑着往那边走几步,陈宗琮摇下车窗向她招手。这才快步过去。

    谢天谢地,他没开往日的豪车来。否则那辆慕尚往校外一停,她肯定连车都不敢上,生怕第二天流言四起。

    上车便笑,“您还有这么平价的车呢?”

    陈宗琮笑着斥她没大没小,说车是朋友的。

    “您还有这么‘平价’的朋友呢!”

    “人家就喜欢沃尔沃,家里车库停十好几辆,不成吗?”

    他答复完,朝星不无惊喜地“咦”了一声,说出的话也不知能不能算委婉,“您今天——有点年轻啊。”

    陈宗琮当即就听明白了,“说我幼稚呢。”

    “哪里敢?”

    “还说不敢。”阴阳怪气得要上天了。

    朝星笑弯眼,撑着下巴往外看。景城傍晚能看见天边一些微末的晚霞,几束橙黄、胭色、虾子红混成的光,擦过高楼大厦的边沿,一股脑儿洒在低矮的建筑上,嵌一圈金边似的。

    眼眸里是惊叹。她在景城读书三年,都少有机会去留心别具一格的都市景观。

    她还是像个小朋友一样,见到感兴趣的事物移不开眼。跟三年前在花丛里跳跃的裙摆没什么分别。

    因她表露出的真切而浓烈的欣赏,让陈宗琮觉得乏味可陈的景象也可爱起来。

    此时,无端地想起思愿没来由的胡乱怀疑。他当时没耐心对她解释,也深觉没必要。事实上,他喜欢和朝星待在一起的理由同和小安待在一起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因为年轻,又单纯。

    在他这个年纪,处在这样的圈子里,身边常相处的往往满腹心思,半句真话也难听见。零星几个年轻人,或是哪家不堪一提的二世祖,或是卧在人怀里千娇百媚的女郎。

    陈宗琮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朝星不同。她是明艳的,鲜活的,藏一点不为人知的心事,只会给她增添令人称赞的懂事和成熟。

    他去看她,恰好和她目光相接,窥见她眼里的欣喜,不由得笑起来,“喜欢景城么?”

    “当然喜欢。”一个历史底蕴丰厚、经济发展迅速,虽然屡次被说将要发展饱和然至今仍呈向上趋势的大都市,谁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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