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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人想去扶他,李玟佑紧紧抓住那僧人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求大师,赠、赠我、仙丹。”

    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似要压抑不住,只觉得五脏六腑似烈火焚烧,若是此刻再说一句话,怕是要呕出一口鲜血才肯罢休。

    僧人看着他,一副为难表情。

    他们不给他仙丹,他们说没有仙丹,李玟佑不相信,他无数次恳求,他说有人在等着他,他说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僧人们也只是叹息着摇摇头,道一句无能为力。

    李玟佑跪在佛前,佛祖怜悯众生,微垂眼眸看着他,又似在看芸芸众生。

    寺庙外风雪依旧呜咽,哪管什么有情无情,都卷入一场纷乱中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施主何必如此固执。”

    当真不疯魔,不成活。

    李玟佑在寺中住了大半月,执念几乎成了魔,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着仙丹,无时无刻,此刻主持拿着一个小瓶子,缓缓走到他面前,李玟佑的眼神渐渐活了起来,主持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少年的目光清澈,最是无暇,他只为他所认定的事情而执着。

    “仙丹就在这里。”胡子苍白的主持,用苍老的声音道,“我赠予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除非真正要用,否则中途不可以打开。”主持说道,“不然药效尽失。”

    李玟佑红着眼,一滴眼泪便落下,他想林琅终于有救了,他重重点头并承诺,待拿到了仙丹,他连一刻都未曾停留,挨着风雪赶回京城。

    彼时新年已过,白雪渐渐消融,李玟佑微微喘息,他骑马一天一夜,旅途都未觉疲惫,他怀中揣着那瓶子,只觉得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之人,忽然听见丧钟回荡在整个京城。

    这人世薄情,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去挽留,总要被命运捉弄于手掌心,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连哭都哭不出来,他的心里莫名泛起不可言说的恐慌。

    閔朝四皇子林清言,殇。

    第81章 烟笼寒水月笼沙

    一场春雨朦胧如纱,台阶蜿蜒而上,两旁林木翠嫩,有人撑着一把伞,独自走着,长靴踏碎空明积雨,天地之大,似只有他一人。

    他腰间的玉佩剔透,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曳着。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阮当归抬起伞檐,看着面前紧闭的寺庙。

    灵山寺。

    他上前两步,敲门,很快门便被打开了,门背后探出头的小沙弥心念,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撑着伞的男子,穿着银白色的衣裳,长靴沾了雨,伞下是副好面容,一双眼沉默,在泠泠的雨声里,却显得有点说不出的……悲伤。

    “施主。”心念正了正身子,行了佛礼,以为他是上香的香客,只可惜近几日,寺里来了个大人物,执念出家,主持最终答应了,寺庙也停了几日,“今日寺庙不迎香客。”

    “我来寻人。”阮当归道。

    “咦?”心念疑惑,却又犯了嗔戒,赶忙住嘴。

    “敢问施主寻何人?”心念问。

    “此人名叫李玟佑。”阮当归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礼部尚书之子,前不久决意来此出家。”

    “李玟佑?”心念想了想,忽然惊呼,“是悟痴师兄啊!”

    “悟痴。”阮当归嘴里重复一句,苦笑道,“对,我想见他。”

    “这个嘛……”心念却犹豫了起来,“悟痴师兄不愿见人的,他到现在都呆在自己的斋房里。”

    悟痴师兄就是前几日来的大人物,应当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心念也是刚来此不久的,听其他师兄说,悟痴师兄也是前不久出家的,天方亮,有师兄打开门,准备扫地,却发现在门口站了不知多时的悟痴师兄,悟痴师兄的脸都被冻成惨白,抬眸,只极其缓慢地说了一句:“我要出家。”

    “麻烦小师傅了。”阮当归握紧伞柄,“你告诉他,是阮当归来寻,若他不出来,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就这样告诉他,他会来见我的。”

    心念见眼前人目光执着,斟酌片刻,点了点头,便进去了,阮当归目光长长,站在屋檐底下,合上了伞,雨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又流淌。

    他看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阮当归回头看,看到了李玟佑,只见李玟佑穿着僧衣,低着眉眼,已经削发,完全不似曾经名满京华的公子。

    “承吉。”阮当归喊着李玟佑的字,心中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他上前道,“同我一起回去。”

    李玟佑出家是所有人都未能想到的事情,在林清言去世之后,他求得所谓的仙丹,世上真的有仙丹吗?世上本就没有仙丹,当他打开那个瓶子时,里面只有一句话:诸行无常,一切皆苦。

    京城的雪落在他身上,寒风吹来,他抬头,看着苍茫暗沉的天,只觉身若流荧飞末,一刹那离繁华远去。

    李玟佑不顾家人劝阻反对,一意孤行,来到灵山寺,出了家。

    李局被气得卧病在床,因李玟佑天生有疾,他便一直宠爱,甚至于溺爱,李玟佑自幼孤僻,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玟佑认定的事情,便不肯回头,李局一夜白了头,却见儿子一双已经死去的眼,只能闭着眼睛背过身去:“你走吧。”

    李玟佑跪下来,给李局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刻听到阮当归这样说,李玟佑垂眸,合着手掌,虔诚的模样:“你、回吧。”

    “我意、已决。”李玟佑用平淡的声音道。

    阮当归心中酸楚,几番开口才说出字来:“是因为阿言吗?”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李玟佑心神一荡,但他很快便平静了,他摇摇头:“你回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我知你对他情意深重。”阮当归赶忙拉住李玟佑的衣角,面上带着痛苦,“他……他在离去时,想见你。”

    那时李玟佑去求仙丹,未及回,林清言仰起头,牢房里唯一的窗户,漏出一点月光,像玉一样洁白,落在他身上,林清言又好似变成了从前的林清言,他好似卸下所有的担子,安心等待这最终的宣判。

    林清惜下不去手,那是曾经唤过他二哥的人。

    但林清言却说:“让我走吧,二哥。”

    他说:“我好累啊,好想……好好地睡一会。”

    他说:“母妃会原谅我吧?”

    他说:“二哥,我这一生总是赢不了你,便也不赢了,见你事事顺畅,却又觉得我张氏亡灵难平,是以,二哥,我愿你此生得到便会失去,独拥这盛世江河,永远无法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

    林清言说着这话,目光却是看着林清惜身旁的阮当归。

    阮当归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林清言微笑,又将目光落在林清惜身上,他早就知晓了,二哥的秘密,他有无数次机会将这秘密宣之于众,他本可以用阮当归做要挟,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月光落在林清言的面上,他缓缓闭上眼睛,眼睫轻颤,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年的盛夏,他依窗假寐,李玟佑在旁边小声唤他名字,他正欲醒,却有人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嘴角。

    少年面薄,又心生欢喜,只记得那日的风从窗外吹来,蝉鸣鸟叫都在窗外,他嗅到了淡淡的墨香。

    李玟佑停下脚步,却依旧未转身,片刻后,走入寺庙。

    阮当归看着李玟佑的背影渐行渐远,雨水泠泠,他一身萧索,就这样遁入了空门,悟痴,勿痴,何处来何处去。

    阮当归回宫后,李秋书已经等待多时,她赶忙为阮当归准备热水与毛巾,林清惜也在屋子里,他把奏折带来这处看,林清惜见阮当归沉默着,便知李玟佑心意已决,阮当归前前后后一共去了四趟,皆无功而返。

    林清惜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手持朱砂笔,在奏折上批阅。

    阮当归觉得心烦意乱,秋书准备好热水端进来,阮当归洁面后,秋书便自觉退下了。

    身体里的冷渐渐回温,阮当归依在窗边,静静看着林清惜。

    直到现在,他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夜同林清言私下见面之后,隔天清晨,林清言便自杀于狱中,其实阮当归早有预感,但他根本不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宫中对外宣称林清言病逝,他府邸里的下人已尽数遣散,只剩下蕙兰和羽衣不愿离去,林清惜未强求,便让她们一直呆下去。

    阮当归近日总是做梦,梦到孩时娘亲哼着的歌谣,梦到同谢钰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梦到歌酒宴看林清惜,梦到曾在百香楼下醉饮红尘,梦到骑白马,阁楼上的姑娘们,挥出纤纤玉手,笑意盈盈。

    再后面,梦到娘亲去世,与谢钰恩断义绝,与林琅形同陌路,与珠花姐姐生离死别。

    他只剩下林清惜了,但他无法拥有他,或许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他。

    “林佩。”阮当归声音分外沙哑,他说,“我知承吉对林琅的感情。”

    林清惜笔下一顿。

    阮当归敏感地看出来,李玟佑喜欢林清言,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男女之意,同他对林清惜一模一样。

    林清言死前说出的那番话,一直在阮当归的心中缠绕,像是无形的枷锁,快让他窒息了。

    阮当归垂眸,他想,林琅果然很恨他,他第一次心生惶恐,所谓爱情,不是仅仅只有两人相爱便行,身份之差,性别之差,或许注定他们的爱情无法暴露在日光之下。

    “或许,我们就不该在一起。”阮当归话音刚落。

    “阮玖。”林清惜呵一声,将阮当归拉回清醒。

    阮当归抬头,看到林清惜微蹙眉,他伸出手捂住眼睛,说了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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