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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道菖蒲姑娘留下,请夫人到院子里头去见老爷,家中一概诸人,都不许挪动,也不许到院里头去。

    两个仆将王溪引至月洞便退下了。

    齐靳的背影。

    她反而十分平静,也不看园子,只慢慢向他走过去。

    他单刀直进。

    “他当年说要到曾家去提亲,说在寻妹子的路上偶然拿火把照见曾家小姐坐在轿子里头的形容,一见倾心,且说那小姐应对得宜,只怕说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他形容那日的面目,和那应对,我如今想来并不像是曾墨的样子,竟是你吧。”

    多年的疑问,竟然在齐靳的口里得了一个了局,王溪轻笑了一下,只道了一个字:“是。”

    见她一抹轻笑,齐靳面上猛然一怒:

    “我二弟尸骨未寒,你们……”

    “尤大哥光明磊落,我与他从无有何越礼之举。”

    “你倒是为他作保。”

    王溪一个字一个字缓道,“你危难之时,也是他为你作保。”

    “好好好,他当日力保于我,便是这恩,我便也是报不过来了,如何能疑他!那你呢?”

    他的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审视着她。

    王溪心内复杂,她既为正妻,阿兰的话让她愧疚难当,心内竟暗生了自毁之意。

    “我虽与他素丝无染,但遥遥见他两日,便也足够了。”

    以为雷雨就要来,可面前齐靳眼中的锐利忽然消失了,那怒意也休了,反而同平常一样望着她,问她:“你可是在这儿同他见的面?”

    王溪一愣,直觉有些不安起来。

    一时间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往那亭谢里头去。

    这园中的台谢仅这一方有略高的台基,那亭子一侧靠在堆叠的湖石土山上,四面原是栽的浙江特有的角竹,把六角亭都围了起来。

    这一面有“屏山”,那一面却空阔得很。

    背上一下靠在那六角亭的圆木之上。

    “我在你父亲面前立了誓,若有子嗣,也便是你一人所生。”

    知他意图。

    王溪面目一胀。

    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也无甚气力,只似压低了的一声脆响。

    他挨在她脖颈儿里头,落在颈骨之上,突然脖颈皆一空。

    觉周身都有风灌进来。

    内热外冷,人不禁一抖,那角竹叶舌头跟着风吐出来,那叶片下头细软的毛都搔在肩膀上。

    整个儿被他抬了起来,久未经此事,背脊一弯,只觉半身已在亭外,从那亭翼之中望见空月独悬,白白地照见了这一座幽静的庭院,照见这一方台基,六角小亭。

    只得攀着他,靠回那亭柱。

    只起伏间背上吃痛。

    “嘶”了一声。

    他的手从后头塞了过来,脊背抵靠在他的手背上。

    双目微垂,倒影起伏。

    第51章 尾五

    齐老夫人躺在床上,睿儿在一旁服侍。

    外面的日头透进来,她是头次瞧见白日里头她颈子里的那红瘢,却比夜里触目。

    听得老夫人“嗳哟”了一声。

    曾墨紧行了两步。

    也未在那对面的椅子上坐,只挨着床沿边上坐下来。

    下人们忙给她在床沿边上铺了一块褥子。

    “老夫人,我过来道喜,溪儿在杭州给您老生了个孙女!”

    齐老夫人言语也有些乱了,仿佛没有听闻,只嘴里呐道:“儿啊,我的儿啊,痛煞我也。”

    曾墨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睿儿,正红了眼,“母亲,您可听见了,大哥哥和嫂子给您添了孙女儿呢。”

    曾墨又看了底下人,皆是垂头下去。

    老夫人身上突然一抖,一双干枯的手微从被褥里头抬起来。

    “贱婢,我怎会让你女儿讨得我女儿的好!”

    曾墨忙握住老夫人的手,一股腐朽之气透来,刚将那手放回被褥里头掖好,老夫人勉强半睁开来的眼睛又闭上去。

    曾墨叹了一口气,见老夫人这般光景,自是不好多呆,嘱咐了几句,便要走,睿儿将捧着的茶碗递于下人,便要送她,曾墨摸了她的脸蛋,说:“睿儿,你且站着。让秦妈妈送我便是了!”

    睿儿点点头,似乎有什么话问,末了带着酸涩笑言:“大哥哥和嫂子的女儿,定是俊俏的很!”

    曾墨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转回头走了两步,见走得远了,突然停下来,对着秦业他娘厉声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做下人的也太不仔细了?这事如何不瞒?”

    这话曾墨原本是不该说的,秦业他娘被她说得一愣,她虽是做下人的,但毕竟是老夫人的人,在府里头最是体面,想到若是王夫人在,言语上定是没有这般高低的。

    但秦业他娘立刻和缓过来,“老爷在浙江的公事上有了起色,听说那贼军杀人过多,已内讧了起来,那些前些日子躲着没有往来都渐渐地上门了,这孙家的媳妇硬是要瞧一瞧老太太,我们这里头想,这几个女眷原本就是见熟的,圣上的嘉奖折子里头,有讲到二爷故事,见老夫人之前都是关照过的,没想到这妇人说了才没两句话便哭哭啼啼起来,又是道罪,又是道辞的,弄得老夫人疑云大作,她这妇人倒是走了,老夫人便不依了,她老人家只当是大老爷出了什么差错,万没想到是二老爷……”

    曾墨猛地拂了一下衣袖,“贱妇!”

    “我也不管它黑天白日,必要她不得好死!”

    秦业他娘是个善人,心觉“罪不至死”,但自不能说出来,只得默在一旁。

    “大夫如何说?”

    “大夫说只怕熬不过春天。”

    这里正恨得牙根痒痒,假山那头走出两个人来,曾墨一瞧,原是齐玫同她的丫头。

    面上倒无适才众人的哀气,这尚寒的日里头倒有三分春兆,只怯怯的过来招呼一声,齐玫礼数周到:“问曾大奶奶好!”

    曾墨才想起前些日子着人过来告诉,也比往日里要重视些,见她温柔旖旎,虽不殊艳,但婉转娇柔,虽是冬末初春,园中无甚景色,假山那头只有绑着的稀疏刚竹,却有一些“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之感。

    曾墨压了压怒气,“姑娘从哪来?”

    “回曾大奶奶,正要去瞧老夫人。”

    曾墨点了点头,齐玫行礼告辞。

    只想起适才老夫人呓语,听见了几句同样的话,因问道:“妈妈,你听适才老夫人说‘你的女儿,我的女儿’,这是什么话?”

    这旁人听了不会问,曾家奶奶的脾气却不然。这是家事,自然不是一二句能讲明白,但府中皆是他尤家在照应,自然也不能不答,秦业他娘很是聪明,只答道:“二姑娘的母亲走的早,二姑娘都是老夫人在照应。那日奶奶托人来告诉尤大老爷的话,只说既已定下了女儿,若老夫人不舍得大姑娘,那二姑娘便也是可的,老夫人得了二爷的消息原支持不住,听了便这般了。”

    这话答得巧,曾墨立马明白了,便不再说话。

    内眷的轿子抬了出去,外头两个爷是骑了马来,带了两个小厮。

    从轿子换到马车内,曾墨朝外头喊道,“嗣泽。”

    外头就有人喊,“哥儿,大奶奶叫你来着。”

    马蹄声踱过来,掀了帘子,尤嗣泽朗涵气露的眉目立在眼前。

    “嫂子何事?”

    “今儿本想你见见老太太,只老太太身上不好,你……老爷他的意思,想必你也是知道了,现如今他家两个姑娘,我们虽说是长辈,也不是你父母,只是他向来说一不二……唉……”

    尤嗣泽笑了,跨下马来,“我还当什么事,我已同母亲说,我这里立马又有差事,让母亲择了媒人来同她家提亲,先把同大姑娘这事儿做定了,嫂子不必担心。”

    曾墨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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