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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管家失了分寸,这外头廊下还有仆从,这话不明就里,且有损誉之嫌。

    齐靳听得也有犹疑,打断道:“先到里头去说。”

    这到屋里,便合了门,只留丁瑞、秦业同菖蒲三人,丁瑞把他们如何碰到贼军,那贼军如何拿着火把把他们给围了,还表说夫人从马车上头下来,救了他一命,说完才想到夫人抛头露面,保其性命,自己尚未给夫人磕头,立马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

    王溪道,“不妨试一试,老爷寻个可靠的人送出去,府里选个下笔不粗豪的,也不署上名,只讲宏义便是。”

    这是怕让人拿住了把柄,心思细腻至此!

    齐靳点头应准了。

    这时外头沏上茶来,众人都是一阵抿嘴。

    这抚台衙门已有了些茶叶,听丁瑞说是知府着人前来孝敬的,虽不是什么好茶,却已是难得。

    只是齐靳自闻得二弟消息,便只能喝下白水,让下人换了白水来,一碗白水尽喝了,盖上盖碗。

    “家中其余人口如何?”

    丁瑞跪在那里,看夫人也在,忙回道:“回老爷,古姨奶奶房里的萱香,因那日撺掇她古家来接的人要谋害夫人,被部堂大人撞着了,部堂大人问了究竟,那萱香犹自乱嚷乱叫,部堂二话不说便着人在院子里头砍了,夫人病重,部堂大人让小的不要多言,故上下皆没有告诉,先今日告诉老爷夫人,古姨奶奶当时哭告,只是部堂大人的兵拦腰一刀,在院里头爬了一阵,便不动弹了,唬得府中诸人魂飞魄丧,古姨奶奶这些日子都只在自己的屋内,还有一个她们带来的丫头梅村的跟着,来请老爷的示下,还有一节,”丁瑞说罢看了看菖蒲。

    因底下人口不多,菖蒲也是整日里头挽着袖子在收拾,见总管瞟了一眼过来,便把袖口撸下来。

    “总管不必为难,只说我违背了老爷夫人,我既做了,便知厉害,若有什么,我便自领就是。”

    说罢跪了下来。

    丁瑞有些为难,但见菖蒲面上毫无畏惧之意,怕她言语冲撞,于是忙道,“不是如此,姑娘也别着急,容我慢慢来禀。”

    秦业看着菖蒲如此,忙想上去扶,只是做下人的,只伸了手在那里,面上也是焦灼。

    齐靳摆摆手,示意菖蒲。

    “你说。”

    “回老爷夫人,那日夫人昏了过去,尚月蓉在外头尤自哭喊,”她直呼其名,“竟自要求见尤大老爷,让尤大老爷去寻二爷尸首,尤大老爷本就是应了的,只是她尚在外头哭喊不止,尤大老爷不知她是何人,也未曾驱赶,只是夫人彼时病得不轻,尚需休养,这婢尚不知收敛,在外头磕头,嘴里嚷嚷什么‘手足之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奴婢不知她究竟是何身份,竟如此僭越,便一直着人把她捆着,现如今还捆在后头一处屋里,由她跟着的丫头照管。”

    “菖蒲!”

    王溪喝了一声。

    “不必,”倒是齐靳出声了,他转而对着丁瑞:“古姨奶奶那里你去料理,她家人几番来接,这便遂了他们的心愿,遣了罢,一应巨细,你来料理。着人去打听尚大人在福建的下落,他夫妇二人从边地由戍所下福建,前阵子听闻尚大人有“福祸”之诗句从西安传出,想是无碍,若寻着下落,你派人将尚小姐送回去,我书信一封,同尚大人告罪。”

    这一听,菖蒲惊了,丁瑞也惊了,这是要遣散妾婢的意思。

    这齐斯的事是头一件要紧事,府里着人拟了信便差人送了出去,石翼果然也是个重诺之人,那信一到,便着了人放了板木送了回来。这杭州城里死了如许人,上好的棺木是自然没有了,之前让人备了杉木板,打了一口,虽然粗糙,但也勉强用了。

    未见其人,只是伤心。

    见其形状,齐靳体会到从胸口裂开的一股闷痛,直戳脊背。

    连着几日,白日里只忙公事,夜间只依棺坐在那里。

    也不许任何人再碰着棺木。

    丁瑞见夫人也不劝,齐靳腿上仍未好全,这般下去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日,丁瑞乘着无人,私下同齐靳说,尚月蓉想进灵堂一拜。

    尚月蓉着了一件旧常的月白的衣衫,便如同着了素缟。

    “齐大哥,他去应试前,他说已成竹在胸,便到冬苑里头来寻我。说他点了翰林便来娶我,我不信。”

    这言语自伤风化,但她此时说来,并无畏惧惭愧之意,泪是从腮边滴了下来,淌过那酒靥,微隐微现。

    “我同他说,别说我同他身份已是云泥之判,我是罪臣之女,即便不是,里头也横着恁来。”

    说罢磕了头,

    “自后便再未提起过此事,他人前似乎永远都是面若春风的样子,但我知他素有抱负,不想做一辈子书生,寻章作句,埋没在经史子集里头,只未想天不遂人愿,齐大哥。”

    尚月蓉跪俯了下去:

    “听闻恁要派人送我回去,只求恁让我去瞧一瞧他。”

    齐靳低着头,“丁瑞。”

    “小的在。”

    “你便同她去罢。”

    说罢见到桌上有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皆有一股霉气,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罗出来的,杭州城里头东西尚未充沛,即便是他抚台衙门里,也没有新鲜的瓜果,不知怎的,竟然拿过来剥了两颗。

    连日处理了公事,便只在齐斯的棺木边上靠着。

    今日倒不知该去何处。

    便坐在那里,便也不闭目,慢慢看着天际发白,那幽幽的蓝渐渐的漫到堂内。

    那蓝渐渐放得亮些,把丁瑞挨着屋廊匆匆的步子,照得清晰了些。

    “不好了,老爷,尚小姐她,一条巾子缢死了。”

    齐靳肘撑着双膝,拇指按着眉心,似乎早有所料。

    “知道了,告诉下面的,杭州城里头遭此大劫,不但缺粮,兼有疫症流行,尚小姐未及避瘟,又思乡心切,故去了。”

    丁瑞觉得老爷大不一样了,道了声“明白了”便去了。

    这阿兰是明堂正道的妾,临行前自是要同老爷夫人再磕一个头。

    她入门之日正在京内鼎盛,现如今是这么一个光景,且家中诸人阴阳两隔,飘零南北,不禁令人唏嘘。

    王溪坐在上头。

    阿兰只有些痴色在脸上,总是小心翼翼,如今跪着,略黑的脸上那高挺的鼻子下面略略一勾,却显得有些怖人。

    这般一看,倒是有些执拗的面相。

    “老爷,我进府以后,从来没有做过啥子对不住你的事,我家里头哥哥来接,我也是不跟他过去的,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知道‘从一而终’,我这个妾室,你没到我房子里,我也不计较,为啥子突然要赶我走?”

    两人都不答。

    “老爷我进府里头,夫人要我做鞋我做鞋,回到这里还是一包袱的鞋子,都是老爷的尺寸,你们要我不说话我便不说话,今天既然要走了,人家说小妾都是要兴风作浪的,都不是啥子省油的灯,我今天也不担这虚名。”

    她抬起头来,面上有恨:

    “那个大老爷二话不说,把我的丫头砍死了,萱香要爬过来攀我的鞋,爬到一半便不动了,满府里头不当我们是个人,都说杀得好啊,恨不得连我都杀了。”

    “她原是要祸害夫人,也是应该。可是她死得这样惨,我不得给她烧个纸,只能乘着夜里到院子里烧,碰到老爷的那个拜把的兄弟,什么部堂大人,”她说到这里,猛得抬起头来,看着王溪,“同夫人两个人子,来海没人的院子里头,两个人对着吟诗,我不敢出声,纸还没烧呢,我怕他们连我一道也杀了,只躲在那草丛堆子里头,我不识字,想记下他们念了什么,到明儿转来,竟然还是忘了,拿不出恁个证儿来。”

    她一半乡音,说得极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向齐靳问道:“老爷,你喜爱夫人,从来没有碰我一下,我对你可算得忠贞,”那我问你一句,“夫人这样,心里可有你么?可算得忠贞?”

    “老爷夫人,我和我哥原是做船上生意的,我那年还在船上陪着哥,你们从苏州进京城,坐的是我家的船,你们还同我说过话,我原本以为老爷夫人都应该认得我,欢欢喜喜的进门,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样子。“说完这些话,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梅村出来关照我,说这些话说了是要吊死我的。我在府里头几年,是头一遭这样,也是最后一遭这样,要打要杀,只听老爷和夫人吩咐。”

    齐靳默了半晌。

    丁瑞身上手上是汗,这屋里头的菖蒲和秦业身上手上也都是汗。

    王溪听得心内大动,有愧,有惊,一时神色复杂,依稀记得当年有这样一个姑娘,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靳转头看着王溪,“头已磕完,便送出去罢。”

    “丁瑞。”

    “在。”

    “你把那日夫人碰到石翼的情景,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丁瑞不知这是何故,愣了一会儿。

    “怎么没听明白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丁瑞被阿兰这突如其来的一片剖白吓得脸都白了,六神无主,更不知这事何意,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

    “那火把照见了夫人?”

    “夫人从车里头下来?”

    这问得奇怪,只在下人看起来,这问深险莫测。老爷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也不再迟疑,只能点头说是。

    诸人也不明白他这般的意图,虽也是惯惊了场面的,都觉得这山雨欲来,相互对望了一眼,只望向了那道门。

    ——夜里王溪院里头两盏灯笼引着两个仆妇过来了。

    这两仆妇原不是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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