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3/5)

    梁以庭头也没抬,从盘中拿了一只苹果,开始削皮。

    他从来没削过苹果皮,也是知道第一次不可能削得多么漂亮,因而准备了好几只,足够他慢慢削,削出一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来给他吃。

    “你想干什么?”李文嘉举步维艰地挪过去,每走一步,都带出一串响声和一丝血迹。

    梁以庭转动着苹果,削下了小半圈皮,“你不是喜欢吃面条吗?让你吃啊。”

    “放我走……”

    “这条链子是不是特别漂亮?”他心不在焉地说。

    手上苹果削坏了,便放下了又拿起一只。

    “放了我……”

    梁以庭没有理会。

    新的一只削起来熟练多了,不一会儿,一只干净的苹果就削好了,他把苹果递给他。

    李文嘉没有接。

    梁以庭放进了他手里,又拿起那只没削好的,自己咬了一口。

    李文嘉慢慢跪在他面前。

    梁以庭脚尖勾了勾他带了血的锁链,“这条链子是我特地帮你定做的,你知道我想这么做多久了吗?”

    “……”

    “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这么做吗?”

    “……求你,放了我。”

    梁以庭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我想要我们两个,一起过日子。”

    李文嘉在一阵沉默之后,彻底疯了,将手上的苹果朝他砸过去,又把那碗面摔到地上。

    柔软的地毯在泼到黏糊的面条之后变得滑腻不堪,他赤脚踩在那滩粘稠物中,血色和食物颜色混合,湿泞肮脏。

    梁以庭看着他疯,“你疯了,简洛维就更不要你了,你只能在我身边。”

    李文嘉陡然夺过那把削苹果的刀,指向他。

    梁以庭毫无情绪的模样看上去比他更疯,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似乎还微笑了一下:“往这边刺,我死了,你也永远走不出去,不出一星期,你就得给我陪葬。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很好。”

    李文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刀尖忽然调转头,对准了自己。

    梁以庭看着他。

    片刻后,他斜了斜嘴角,还是笑了:“你开一个洞,我就帮你补一个,没死痛的是你自己,死了么,痛的是你儿子。”

    李文嘉的喘息声在静谧中粗重得可怕。

    他手中的刀子在无知觉中掉落在地。

    梁以庭捡起那把刀,站了起来。倏忽间,他已完全收起了那轻佻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靖云了,我已经把他送去了国外,你永远找不到他。”

    …………

    他最爱的不是简洛维,甚至不是柏舟,谁都不是,他最爱那个孩子。

    只有那么一个孩子,陪伴了他最久的时光,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久——除了母亲,可她早已死去了,他却还是鲜活的。

    如果说简洛维出事还能让他保持一丝理智,那么靖云出事,他会彻底崩溃。

    梁以庭知道,他必然会有这样一个过程。

    起先是躁郁疯狂永无停歇的反抗,等力气都用尽了,便开始沉默寡言地绝食。

    山上别墅入住率低,独门独户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在家中没有外人后,确实就像与世隔绝一样,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梁以庭推掉了所有多余的应酬,能在家办公便在家办公,不得已要出门,也会在中午抽空回来一次。

    即便他不吃饭,他也一日三餐端到他面前,有时是外面捎回的现成食物,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简餐——这几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二人世界,哪怕是一个送外卖的都显得格外多余。

    一个星期后,粒米未进的李文嘉已接近半昏迷状态,梁以庭从善如流地叫来陆医生,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开始给他输葡萄糖蛋白质。

    饥饿虚弱到这个地步,只要还有一丝不想死的念头,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就会开始起作用。

    他可以继续不吃饭,却不会去想要主动拔针头。

    陆医生既然来了,便又顺手帮他换了缠在脚踝的纱布。

    那纱布缠得整齐而厚实,里面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也没有发炎的迹象。

    陆医生简单清洗了一下,又给上了点药,重新缠上纱布。

    “缠厚一点。”梁以庭提醒道。

    “这伤口已经不需要——”

    “别废话。”

    陆医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一边一圈圈缠上去,一边在内心无限困扰地思考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又一个夜晚悄然降临,梁以庭像一个永远能够准时赴约的体贴恋人般,在固定的时间点给他送去了一碗煮得香稠软糯的白粥。

    灯亮了起来,原本躺着的人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迅速地蜷缩起来,他像无处可藏了,在床的一角瑟瑟发抖蜷成了一团。

    梁以庭朝他走过去,柔声说道:“今天煮了粥,尝尝看吧,肯定比第一次煮的好吃。”

    李文嘉望向他的目光浑浊而茫然,像是尚未从睡梦中清醒。

    梁以庭端起碗,用勺子舀了舀:“你看,里面我还放了枣子和桂圆。”

    “……”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李文嘉喃喃着说了一句什么,低头含住了那勺子。

    梁以庭见他终于是吃了,很快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他的眼角浮出一点笑意,像对待小孩子那般耐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海……有人和我说,走过那片海,就能看见我的家了……”他伸出手指,定定地指向了床前虚无的一块空地,“骗人的……走不过去,怎么都走不过去,我只看见、只看见……”

    梁以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见什么了?”

    “……棺材。”

    他忽然露出恐惧至极的表情,将身前被子直往上拉:“我看见了棺材!我们都死了!靖云也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梁以庭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在做噩梦。”

    “不、不——他真的死了,你看,你看他来找我了,他站在那里,他在那里看着我——”他嘶哑的尖叫透着惊惧与凄厉,整个人抽搐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梁以庭制住他大幅度的动作,显然对他的反应措手不及:“你醒醒!文嘉?”

    李文嘉犯了哮喘一般大口吸着气,瞳孔涣散,他挣动的双臂不由地抱住了他,整个身体战栗着紧紧缩在他怀里,紧张地重复着:“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巨幅落地窗斜斜落下,如同笔直的金线。

    对于昨夜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他的枕头和床单都换了新的,有花香味,头发变得松软,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有人给他洗过澡。

    寂静中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他似乎是吐过,在吃了几口粥之后,胃部难受起来,最后不仅是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连胃液都像开了闸一样全冲了出去,身上床上一片狼藉。

    梁以庭给他送去早饭时,他独自坐在地上晒太阳。阳光有一种穿透力,他的头发跳跃着金光,耳朵变成半透明,皮肤白亮到发光,像要被这太阳晒化了。

    梁以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影,一时并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李文嘉的声音遥远地飘出来:“我昨晚,好像做噩梦了。”

    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话时没有回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看上去很是清瘦,仿佛能感觉到那衣服下面凸显的脊椎。

    梁以庭走上前,把热腾腾的食物摆到他面前,还有一杯澄澈的蜂蜜水。

    这回他粥里面什么都没放,怕他胃又受不了,所以更不用提什么鱼肉荤腥,单是用大米熬成的白粥。不过那粥熬了半夜,稠得连米粒都快化了,香气四溢,也很令人开胃。

    李文嘉看着那粥,嘴唇动了动,轻声说:“我想先刷牙。”

    随后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进卫生间。

    按着以往的步骤,上厕所,洗脸,刷牙。在仔细清洁着口腔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梁以庭走了过来。

    他在镜子里与他对视,冲洗掉泡沫之后,没再费力自己走,男人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靠床坐着,那人一勺一勺地喂他吃粥,直到那碗见了底。又把正温热的蜂蜜水端给他喝。

    李文嘉喝了两口,犹带着一些恳切与怯懦,小心翼翼问道:“你把靖云……送去了哪里?”

    梁以庭看了他片刻,说道:“美国。”

    李文嘉喉头动了一下,拿捏着分寸没再追问,他垂下眼睫,只说道:“你好好待他,不要伤害他。”

    “我没有必要伤害他。”

    李文嘉沉默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终于不再绝食,脚上的枷锁依旧束缚着他,每天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坐在太阳下发呆。然而每一餐都吃得很有限,吃多一些就会吐,人始终瘦削。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一个礼拜,李文嘉没再挣扎吼叫,也没对他提任何要求,梁以庭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只靠发呆该怎么度过一整天。

    于是之后便每天给他带些新鲜刊物和小说。

    这个月份外面的温度还是有些冷,而在屋内他仅需穿一件薄衫,对于这一地域的人来说,地暖开到早春四月算得上奢侈,这奢侈已经让他快要忘记外面真正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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