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3/5)
病房并非单人间,到了七八点钟,病人家属们也纷纷地忙碌起来,隔壁床的家属还与李文嘉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啊!”
“是啊。”虽然面生,仍旧很客气地笑了笑。
“儿子长得真可爱。”
就是这样,因为长相,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他与靖云并非亲生父子。
粥慢吞吞吃了一半,靖云踢了踢被子,恹恹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
“我下面难受。”
因为经常难受,所以并不避讳。
李文嘉放下粥,“抽屉里的药膏,之前自己没有……”
“爸爸,我难受得厉害。”
喂完了那一碗粥,李文嘉起身去倒了一盆水,然后将隔帘拉上,病床形成了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
药膏是下身的外用药,事先也询问过医生,与其他在用的药物没有冲突。
靖云把玩着那枚贝壳,在他的帮助下褪去了下身穿戴,随着热毛巾整个地覆盖上去,他自觉地微微将腿张开了一些。
毛巾细致地擦净了他,重新丢入水盆。
李文嘉坐在床边拆药盒子,一旁靖云侧着脑袋,将贝壳放在耳朵边上听,冲他甜甜地笑。
那光裸的两腿之间,是叫人怵目的魔异构造。嫩红娇小的男性象征始终静巧犹如幼童,而隆起的囊物下方,却有着一道不该有的幽闭缝隙。
两性畸形,相较于来势汹汹的先天性心脏病,在并未发作出明显病痛的此时此刻,几乎可以忽略不提。
“等你病好些,就得自己抹药了。”挖了一块膏体,他认真地说。
靖云望着天花板,浑不在意地顾自玩着,“为什么啊爸爸。”
“因为你长大了啊,不羞羞吗。”
“不要。”
李文嘉帮他抹好药,拧紧盖子又放回柜子里。
“爸爸今天要出去一下,陈叔叔会来帮忙照顾你。”
“我才不要他来!”提到陈叔叔,立刻就拧起了眉头,有点暴躁起来。
李文嘉很冷淡的样子,完全不理会他的情绪。
靖云带着病中虚弱,尽力地大声抗议:“他抢走了妈妈!要不是他,我们,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的!真不知道妈妈喜欢他什么,那么黑,长得又那么难看,像粗笨的狗熊一样。”
李文嘉只是摸摸他的头发,用重复过很多遍的话来安抚他:“不要怪陈叔叔,之前说过了啊,这是约定……”
她会有自己真正的丈夫,自己的小孩,自己的家庭。
“以后也别再叫潇湘妈妈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下来,感觉到了失落。不过时间长了,这种失落感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让人窒息。
他和靖云重申着:“是爸爸和潇湘很多年前就约定好的,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我们约定过,等陈叔叔来了,她就会跟他走的。”
“……”
“现在陈叔叔来了,我们只是履行约定啊。”
口头这样安慰着孩子,心里的情绪却抑制不住。
那么多年共同生活下来,本以为不会再出现那个“陈叔叔”了,本以为会一家人这样过一辈子的。
回过神来,却只是深深厌恶自己没用。
同性恋于他而言,就和男人无法人道一样,是一种纯粹生理上的,会牵绊他一生的病症。
“以后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是爸爸不够称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你不要怪陈叔叔,更不要怪妈妈。”
早就计划过要去买些礼品探望为靖云提供了心脏的孩子的家人。
临走时,李文嘉再次替靖云擦洗了双手和脚丫子,床头柜上也放好了洗净切好的水果以及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为的是尽量少麻烦其他人。
俯身捏了捏孩子的翘鼻子,轻声在他耳边说:“下面又痛的话忍一忍,爸爸回来帮你擦药,或者让那个年纪最大的护士姐姐来。”
靖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不要让陌生人碰,陈叔叔也不可以的,知道吗?”
“嗯。”
交代得差不多时,病房门“笃笃”地被人敲了敲,因为房内人声有点杂,没人去响应,老实巴交的男人便自己推门进来了。
潇湘因为临产无法照顾靖云,而短时间里照看几小时,也没有必要去请护工,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建议自己现任的丈夫来帮忙照顾。
男人手里还提了一些肉松水果之类的东西。
李文嘉站起身冲他笑了笑:“老陈,你还带东西来,都说不用了。”
“应该的,应该的。”
“实在是麻烦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手头拮据,李文嘉无论如何不会让老陈来照顾孩子,一个本就与谁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让已经离婚了的妻子的现任丈夫来照顾,实在是说不过去。
男人是个老好人,那些乱七八糟纠纠葛葛的事情,他都没有放在心上,照看靖云也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陈叔叔。”靖云挺有礼貌地喊了一声。
他已经恢复了孩童本性,不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也答应不和陈叔叔吵闹。
李文嘉走出病房,轻轻地掩上了门。
很多年前父母亲是他的全部,后来,柏舟是他的全部,再后来潇湘和靖云是他的全部。
而现在,他只剩下了病房里的靖云,那个孱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一生中,还能承受多少次一夕之间一无所有的崩溃。
柏舟离世时肝肠寸断的疼痛仍旧记忆犹新。
或许真的会死吧……
所以才要那样去争。
失去他们,就像斩断与这个世界牵连着的所有血脉,浩阔天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独自一人,茫茫然的像个孤魂野鬼。
家人离世时,依附着柏舟渐渐地重新生长出与世相连的血脉。柏舟死去的时候,那些新生的蓬勃血脉,再一次被全部斩断……新生的希望和勇气是鲜血淋漓一次比一次脆弱的,斩断的时候也一次比一次疼痛。
那一整年的情形都历历在目。
在一起两年半,那套他所喜欢的、共同生活了那么久的温馨房屋,最终成为那三年记忆的坟墓。
柏舟像一枚流星,来得悄然而强势,然而一瞬间就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样再也没有出现,临走的时候还承诺着半个月后就能回来,说会捎当地的好玩意给他。
李文嘉从端午等到了立冬,马路边葱郁的梧桐渐渐稀落,覆上了薄薄的霜雪,他始终不愿意相信。
那是一个冷到极致的冬夜,外面下着绵细的雪,湿哒哒的在地上形成了一滩一滩的冰水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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