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砭骨(3/3)

    这时,一个手中拿着羊皮册子的骑兵驭马来到两位统领身边,道:“列长,我们清点搜查了所有车驾,一共是二十八人,加上那死去的掌柜公子,正好与当时登记的二十九人相符合,这商队中的确没有王子要找的公子。”

    胡尔希与契毕力略一对视,却皆是将视线移到为首的那辆、由马匹拉着的平板车上——其上放着一具做工略显仓促的棺材。

    赵十八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

    胡尔希道:“我们没有恶意,只希望打开棺材看一看就好。”

    然而赵十八已是血气直涌上脸,厉声道:“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二人面色一沉,正在两厢僵持之时,但听得马蹄阵阵,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自后方传来,“怎么了?”众人具是一愣,转身看向来人,只见前来的一行人,为首高大黑马上的,正是罗鹄三王子骨力伊锡努赤。

    骑兵皆下马行礼,伊锡努赤听完汇报,用罗鹄语与身旁另一黑发罗鹄少年低声交谈,两人语速飞快,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赵十八根本听不真切。

    待到两人交谈完毕,他却突然绕过胡尔希,冲到伊锡努赤马前跪倒道:“王子殿下,在下自幼孤苦无依,承蒙金蚨商号的杜老板收养,将我养育成人。小公子与我自幼亲如兄弟,如今他不幸蒙难,我以兄长身份扶灵回京,殿下既为寻那位公子而来,在下已将所知一切悉数告知,万望殿下高抬贵手,放我等行路。落叶归根,我等便是舍了那雪莲不要,也不能让弟弟魂灵被惊扰不宁啊!请王子殿下明鉴。”说罢竟已是两眼通红,双目含泪,却仰着脸强忍着为让其落下。

    罗鹄小王子沉吟不语,赵十八一咬牙,继续道:“那位公子于我等有恩,且留下银钱拜托,希望不要告知他人其形迹,然而如今殿下垂询,在下只得如实相告——他欲要回京城,但却是不愿穿越大燕境内,是沿着官路走幽云之路。”哀叹一声,“此番是我失信于那公子,便是回京,也无颜再与他相见。”

    三王子身边的黑发少年却是开口,以略带口音的汉话道:“你们既然连回大帐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为何下山却走这个方向?与回洛京的最近路途可是偏差得有些远啊,反而是入狄敕最近的途径。”

    众人皆是脸色惶惶,但见那黑发罗鹄少年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霜山雪莲’,你们罗鹄语半通不通,自行附会,以为这雪莲生在山巅,竟是不知霜山实乃音译,在罗鹄古语中意为北冥神女,雪莲实则生长在北海附近,你们怎会在山上采到霜山雪莲?!”

    年轻人额上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是在下无知!可是在下冤枉,绝对没有隐瞒,真的在山上采摘到了雪莲。”

    身旁的人颤抖着捧来了一只盒子,年轻人将其打开,只见盒底盛着白雪,托着一只晶莹剔透,冰雕也似的雪莲。

    伊锡努赤皱了皱眉头,道:“这是凝苍雪莲,生长在瓦达山脉海拔高处,霜山雪莲与凝苍雪莲模样近似,然而花心为蓝色,花瓣上也有浅浅的蓝色纹路。”

    他身旁的少年道:“殿下,这行人屡屡诡辩,既然是为这霜山雪莲而来,却连霜山雪莲何样都不知,可见根本不是行商之人。他们离开营地后,公子便离奇失踪,现下又百般阻挠开棺,我看其中定有蹊跷。”

    赵十八抬起头,眼神中浮现出绝望:“大人之意,一定要开弟弟的棺椁一探究竟,是也不是?”

    少年手握马鞭,黄金的鞭柄底端镶嵌着一颗剔透的彩宝,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辉,挑衅般地看着他,冷笑道:“正是,你们既然没能在我们赶来前逃入狄敕,在我罗鹄的地盘上,便是杀了你们再撬开棺材,你待如何?”

    一行人都跪了下来,个个痛哭哀求那少年放过。

    赵十八脸色死白,浑身发颤,双目布满血丝,终是嘶声对身边人道:“忠伯,你们退下!”身边的汉子正欲张口,年轻人却是低喝道:“若是弟弟魂魄有灵,必然不忍大家今日为护着他命丧于此!”转身向少年叩首道,“如若开棺,棺内并无大人所寻之人,大人当如何?”

    少年似是被他的神情气恼到,斥道:“不可能没有!”

    年轻人起身让开,恨恨道:“那便请!”

    少年脸上愤怒嘲讽的神色倏忽消失不见,伊锡努赤喝道:“将他制住!”数柄长槊突地刺出,雪亮的枪尖将赵十八团团架住。

    那黑发少年翻身下马,却不曾理会那具棺木,来到拖着辎重的马车处,几个罗鹄士兵早已将马车搬空,以检查是否藏有夹层。那些箱子个个只有三尺见方,堆放在地上,被少年一一徒手捏断锁扣打开。

    赵十八脸上早已不见悲戚,反而难看得发青。

    当少年再次打开一只箱子,扯出几件衣裳,众人只见他身形一顿,手放在箱沿,下一瞬,那红木制的雕花木箱便化作齑粉,狭小的内里竟是藏着一人。

    众人背对着他,看不清少年动作,却听得一阵奇怪的咔哒声响,好似卯榫相接,又像筋骨舒展。

    少年起身时,怀中已是打横抱起一人。

    那人蒙在眼上的黑布已被少年撩起,双眼紧闭,精致的脸庞惨白如纸,下唇上,却有着一道深深的、血肉模糊的齿痕。

    赵十八脖颈上横着利刃,秦沧翎走到他身边,眼中血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谢阑虚软的头颅垂靠在他肩上,此刻却是微微动了动。

    秦沧翎顿了下,赵十八却是突地身子一僵,一股剧痛如滚烫的长剑直直钉入天灵,痛得他差点跪倒在地,直接撞到刀刃上去。

    剧痛的余韵好久才过去,双目发黑之际,他唯能听见身前的少年以罗鹄语低声道:“衡机的,我此番便放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再敢派人来,有一个我便杀一个。”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