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人傀(2/2)
秦沧翎起肘往他胸勒上一撞,伊锡努赤惨叫出声,捂着痛处“哎呦哎呦”直叫唤, 倒吸着凉气自己挣扎翻身而起,爬起来后却扑到了谢阑床前。
皱了皱眉,秦沧翎道:“你做甚?”
宛郁国境坐落大燕以西,大梁以北,毗邻西域诸国,由狄敕、罗鹄、丁迟勒、戎卢、乌贪訾、东西焉耆七大部盟组成。其中罗鹄占据北海并贺兰山最为富饶之地,且不与燕梁接壤。
伊锡努赤一指床上的谢阑:“你终于找相好了?”
太行派至真君立化飞升后经数朝更迭,历盛世乱世,挺秀江湖四百余年长盛不衰,江湖白道稳居七席首位。然而唯有历任掌门少数亲传子弟,方能得授《太一真经》,只因太一纯阳乃天下至纯至精,无坚不摧,破邪驱妄,于修习之人的根骨心性皆有极高要求。
伊锡努赤:“我有问题。”
伊锡努赤望着谢阑,小声疑惑道:“他真是男子?可我觉得他比族里最美的女娘都要好看。”
伊熹尔,罗鹄语,意为,“银色光辉”。
罗鹄语词分阴阳,伊锡努赤的“相好”用的便是那阴性词汇,秦沧翎登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似的,浑身毛都炸开了来,转身直扑上去,耳尖不知不觉却已绯红一片。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却是一个罗鹄少年,同秦沧翎差不多大的年纪,满头黄金似的柔软鬈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编入五彩细丝,抹额上刺绣瑶波云鸟,镶嵌的宝石同他瞪着的双眼一般碧蓝澄澈。
人影已蹿至近前,从后使力勒住了秦沧翎脖颈,后者反手扣上那条胳膊,旋身腾挪,手刀砍上他肩背,出招势如闪电。眨眼的功夫,那人被整个甩开,猝不及防间还遭封了哑穴,扑倒在地,秦沧翎气急败坏,又狠狠往他屁股踹了两脚。
往铜盆内添了些银丝炭,脱了外套和靴子,盘膝坐上床,握起谢阑搁于枕边的右手,双眸轻阖,口中默念,霎时,磅礴精纯真气自少年体内绽放开来,势若天龙回日,浩如瀚海凝光,灿然充盈掌心,凝聚作潺涓,至两人十指交握处舒缓地汇入谢阑血脉。
“谢阑。”
伊锡努赤从小到大就是个话多聒噪的性子,秦沧翎早已习惯了,也习惯了在吵嚷到忍无可忍时直接封了他哑穴。伊锡努赤见秦沧翎不理会他,也知自己吵到病人不好,随着秦沧翎悄声坐在床边。
交汇融流既然已是稳定,浩如烟海的太一大道将两人带入忘我止境,真气流转中自成周天,化为千丝万缕,渡入谢阑血脉筋髓。
谢阑依旧没有醒,反而因着秦沧翎为他运功调理而气息平稳,沉沉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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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少年名唤骨力伊锡努赤,乃罗鹄五王子,自幼与秦沧翎熟识,其父为罗鹄可汗骨力裴罗,其母罗鹄可敦斛薛伽默莲乃大梁和亲弘化公主之女,现下陆英秦沧翎所在处便为可敦兄长左都侯斛薛茕景管辖领地。
太上真君主宰大道,无生至精,造化自然,修《太一真经》传于世。
罗鹄少年灰溜溜跟在秦沧翎身后来到床边,比划比划着又双掌合拢求秦沧翎给他解穴。秦沧翎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再嚷嚷就别想有下次了。”并指往他脖颈哑门、风府与合谷几处点开封锁。
秦沧翎眼珠微微转动,轻轻点了点头。
秦沧翎一噎,谢阑的手跌落回榻上,真气猝然回溯,胸口仿佛被人迎面击中一拳般闷痛袭来,喉咙涌上浅淡腥甜滋味儿——不知是差点走火入魔还是被那人气的。
秦沧翎给谢阑掖好被子,盘腿坐在床边以手支颐,闻言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两年我功夫不会精进嘛?”
能发声后,罗鹄少年泄力般瘫软下身子,伏倒在矮桌旁的一只绣墩上,没骨头似的给自己倒了杯奶茶,一口灌下去,擦了把嘴小声嘟囔:“起床看到陆大哥在舅舅那儿,连早饭都没有吃就来找你了,真是不识好人心……嗨,我这两年废了好些功夫练习冲穴,明明有把握绝对可以解开了,结果怎的这次还是不行?”
少年浑然于玉清禹馀境,洪荒大道间,调息吐纳,魂驰神引,但忘今夕何夕,帐门却突地被掀开,一个高大人影冲入帐中,口里用带着胡音的汉话兴高采烈地大喊了一声:“阿翎!”
从怀里取出那只小巧贝壳,复又为谢阑搽了些润唇的脂膏,床上之人长睫颤动,秦沧翎立时紧张地停下了手上动作。然而谢阑似是在努力苏醒,却最终再次睡了过去。
秦沧翎握住谢阑手腕,转头警告伊锡努赤道:“有什么要说的马上说,等我要输送真气的时候再敢打扰我使我气血逆行,我非要揍你不可。”
伊锡努赤被秦沧翎横臂压倒再地上,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夫道者,至精,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
“谢……阑……好难读。”伊锡努赤艰难发音。“可他真是生得很好看。”突地锤了一下掌心,金发少年转向秦沧翎,开心地小声道:“不若我以后便叫他伊熹尔罢?歌谣中月神的名字,你不觉得他便像那月亮一般吗?”
“好好好,我知,汉人里说男子像女子很失礼的。”伊锡努赤盯着谢阑目不转睛,压根没有注意他,含糊敷衍着,“可他真是生得好看,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摔进了柔软的长绒兽毯里,嗷嗷惨叫着滚到一旁避闪,听得秦沧翎用罗鹄语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别老咋呼呼的,床上还有休息的病人呢!”
伊锡努赤瞪着琉璃珠子般的蓝眼睛,不甘示弱道:“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对他那么上心!自然以为是你相好了!”
秦沧翎:“讲。”
秦沧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应如此剧烈,愣了瞬息,只能恶狠狠丢下一句:“你瞎说什么呢!他是……他是陆大哥的病人!男子!”
秦沧翎有些怔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终低声道:“等他醒后,你莫要再提这些话。”
金发碧眼的罗鹄少年又是一个翻身,张嘴说着什么,却半个音都发不出。秦沧翎抬手将他拉站起来,但懒得给他解开哑穴,大步走回了谢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