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每个人的冬天(卷终)(3/3)
“你还是能和你最爱的人相偎到老。”
许筱每说一句,都好像在割自己的肉,凌迟的感觉大概不过如此吧。
“不是的,如果我哥真的能回来,我想让他过上完全没有我的生活。”
“如果没有我,他应该能好好做一个普通人。”
“……我跟他的联系,不仅是养育者和被养育者这样生活经历上的重合,更因为他是我的初始Container,从生理上就与我有很强的,微观的层面的超距作用;但他跟我建立生理联系之前的DNA样本,只有研究所有留存,所以再造躯体这部分工作,我必须要依赖研究所完成。”
“初始Container?”
“……就是生物学上的,‘孕育器’,简单说起来,就是我是他生下来的,虽然在遗传物质上不是亲缘关系,但确实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超距作用就是在他怀孕的过程形成的,这样作用下的Container,同步率会非常高且稳定,并且几乎能拥有Content的所有能力。”
林宥恩看许筱俊秀的五官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变了形,笑了笑。心想取信自己爱的人要比取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要难的多,要让你爱的人真正相信你,了解你,你要把自己心上所有陈年的血痂都剥开才行。
为了调节一下僵硬的气氛,她甚至还调侃道:“他看起来过于年轻了是吗?”
“而涉及到记忆和认知的编辑,需要做大量的神经元联结构造和解构测试,人类大脑的神经元数量高达百亿之多,仅仅靠我,靠普通的计算机的算力,是没有办法完成这样基数的指数级运算的,但这又是最关键的一部分,我不可能交给研究所,甚至不能用他们的接口,所以得自己想办法。”
“即使这个办法,很危险?”
嗯,很危险。她没有说话,沉默却能回答一切。
“大学的时候,信息安全课的老师给我们讲过世界计算机的安全策略,如果核心系统检测到非法访问,非法访问的计算机中央芯片会在微秒间就因为回流的超多格比特信号被烧毁。”
“如果非法链入的是人脑,那么相当于这个人会在微秒间就从这世上被抹去了,对吗?”
“如果你失败了,我呢?”
“如果我被摧毁了,分体很快就会枯萎脱落,你的身体也会回复到原本的状态。”
这个人的意思是,她回来了,故事就能继续,她回不来,他也能回到她说的“普通”的生活中去。难怪昨天陶教授话说到一半,那么刚巧就被她给打断了,林宥恩应该一直在防着他从研究所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如果今天没有恰好的被他撞破,她可能到最后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情。而是会默默地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宥恩,就算你成功了,一个记忆被篡改过的人,一个失去了和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联系的人,那个人还能被称作‘林清言‘吗?”
“我们难道不是靠回忆和与其他人的联系确定自己是谁的吗?”
许筱仍旧希望叫醒她。
“他是不是‘林清言‘不重要,他能作为他自己获得一段全新的人生就好。”
Alpha看着天边的星子,轻声说道,脸上的神情既执拗又落寞。
他的心往下落。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是不是,其实无论现在谁和你在一起,你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许筱感觉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只能苦笑道。
枉他还天真的认为,只要他给的爱足够多,就能够握紧她的手,无论身处地狱还是人间。
可只有他自己觉得是背好辎重共赴战场,却没想对方只当他在为她送行。
“……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说这些,也不会希望他等我。”
“所以你要我等你?”
“你不愿意吗?”她流露出企盼的眼神。
许筱觉得自己彻底败下阵来,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自私,又这么坦荡。
“……我为什么要等,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也不是为了我,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林宥恩,你是不是觉得,被爱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别人的付出……”
“……仅仅是因为她被爱着?”
许筱说完这句话,本以为枯竭的泪泉又不断地往外喷涌着。
许筱这副肝胆俱裂,心神俱焚的样子,让Alpha心疼得无以复加,于是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吻那双泪盈盈的眼睛,让苦涩的泉水流进了自己的喉间。
“你要是不愿意等…就不等了吧,是我只想着自己…”泪水绝了堤似的向外冒,她只得用手指不住地抹去他脸上的水渍。
许筱看她为自己慌神的模样,又心软了,忽然想着或许求上几句,她就会选择不去冒险。但Alpha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死了心。
“我今晚就帮你把分体拿出来。“
第三天是雨天。
每当下起雨,雨滴一层一层地在天地间拉起帘子,又哗啦啦地落在屋顶上,窗台上,树叶上。
许筱就觉得,这世界要被淹没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再剧烈的情感也会被这来自于天际的水流冲散。
雨天令人平静。
但此刻许筱的内心不止于平静,更是一片死寂,他撑着伞,站在研究所的铁门外,等待车子从山脚上来接他。
雨水顺着坡地往下流淌,和潮湿的山间公路一起,消失在了晦暗的密林中。远处的城市在雨幕中白茫茫的一片,他的归处就在这城市的另一端。
他要回家了,一个人回去。以后会一个人,看晴天,阴天,和雨天。看朝阳与落日。独自在四季中穿梭。或许哪一天也会牵起另一个人的手。
总之要和这过去的十年又三个月的纠缠不清告别了。
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光靠爱就能被拯救,每个人,都紧握着属于自己的那根绳索,爱或许是照亮崖壁的光辉,但往上爬的路,却要攀岩者自己一步一步摸索。毁灭和重生,都是选择。而选择本身,是生而为人的自由。
没有人能够剥夺或者代替他人行使这项权力。
他安慰自己,但这样的安慰却让他觉得更加空虚。林宥恩把她的分身从他体内取出来之后,许筱感觉自己的子宫被掏出了一个洞。冷风一直往里钻,带着雨天的潮气。明明是夏季,这蔓延的寒意,却让他打起了冷战。
这好像是他对寒冷的体会,感受最深刻的一次了。
许筱想起了他在林宥恩的摘抄笔记上看过的一句话:
“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
我们帮不了谁。 “
谁都帮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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