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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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回答不知怎么的就惹得沈漫心里窜起一股火来,什么叫没有这个打算?原来对方口口声声的爱只不过是一句空头支票,即使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也不配在他的未来里有一个位置吗?他并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为了连川放弃这个机会留下来,但如果对方心里甚至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连川听到“你的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升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却甚至顾不上那份心情,只是忙着为面前的人担心了起来。之前一个多月沈漫行为的异常突然有了解释。向来喜欢喝咖啡的人一口咖啡都没碰过,在早饭时一反常态的改喝起了牛奶。本来时常喜欢熬夜做事情的习惯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不用他催也经常早早的躺在床上陷入沉睡。
所以,当导演本人走到台前向大家聚了个躬挥手致敬的时候,观众席上再次齐齐的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聚光下的男人有着一张清俊的脸,眉眼温和带着盈盈笑意,他拿着手中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口:“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希望大家都有享受这个作品。我非常喜欢沈老师的原作,那是一部十分有深度的文学作品。我尽力把十几万字的内容浓缩在了两个小时的大屏幕里,但还是难免有疏漏,希望大家有机会的话务必去拜读一下沈老师的原着,也希望他本人认可我做的那些小小改编。” 说到这里,男人的视线明显投向了前排中间的位置,似乎是等着对方做出回应似的,现场的人群自然也齐齐的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期间不免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声。
虽然作为原着作者出席自己作品改编电影的首映仪式是理所当然的,但前不久签售会上的事情难免要被各家媒体拿来做一番文章。本来作为唯一一个Omega畅销书作家沈漫从最开始就饱受关注,再加上他还算得上漂亮的脸和说话犀利绝不服软的性格,他称得上是自带流量,上热搜的次数和频率不知道要让多少娱乐圈的小花甘拜下风。
他是怎么独自一人回想这些时刻,细细品嚼,揉碎在这个要被所有人看见的故事里,又把这份脆弱易碎的爱意小心翼翼地尽数付诸于笔下的,连川不敢妄加揣测。他害怕仅仅是想象这些画面都令他感到动摇。可他又忍不住从心中产生一丝讽刺,一丝怒火,如同一根倒刺钩着他的血肉拉扯,直到那个已经愈合的伤疤再次鲜血淋漓。为什么你如今要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是没了我反而过得更好吗?他心里陡然升出几分复仇的快意来。那个当初为了所谓的梦想,事业,或是别的一些更加虚无缥缈的利益把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抛的一干二净的人原来也并不是那么的无所畏惧。原来他也会渴望爱情,害怕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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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结束打出制作人员表的瞬间,他在黑暗之中走到了舞台的侧面等待着出场,却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了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理由一直向沈漫隐瞒着他的身份,无数次需要与他沟通的场合都被他交给了剧组里别的工作人员去做。他只是把他手里的那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页看穿写书的那个人一样。
想到这里连川却又忍不住怜悯起沈漫来。他遥遥的注视着在黑暗中被屏幕的光影映照的忽明忽暗的沈漫的面孔,忍不住注意到他比以前清瘦了不少,从那张脸到对方讲究的穿衣打扮都比以前学生时代的他精致了许多。他甚至无从判别,这到底只是因为岁月的流逝还是那个人心里更深处的东西也已经面目全非。
大家都以为沈漫应该会去避避风头,没指望他在这个当口上出席这种活动,此时自然难免探头探脑的想去看被提到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场。没想到沈漫倒是来的坦荡,他大大方方的站起身,冲着身后和四周的人微微欠了欠身,才转过脸去面对着握着麦克风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的男人,带着礼貌的笑容回了一句:“连导过奖了,您才是年轻有为,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作为原作者能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一个懂得欣赏认真解读过那些文字的人展现出来,也算是圆了我一个梦了。” 说完他连看都没看台上男人的反应便坐了回去,偏过头与旁边的人低声说起话来。
“我本来有更好的方式跟你讲这件事情的,但我现在不想了。”沈漫站起身,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留了,他拿起椅子背上的外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连川冷冷的说道,“我之前去打了胎,你的孩子。因为我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看来我是对的。你根本没有抚养一个孩子的能力。你只会考虑自己…”
他能从中看到太多沈漫的影子,就好像是那个人在写作时把自己的心切成了无数个碎片洒落在字里行间,而他就是那个循着树林里的糖果一路走进林中女巫的小屋的无知孩童。这过程是个甜蜜的折磨,而结尾则是早已写就的痛苦。的确没有人能比他更理解这本书了,连川想,这的确是个自画像。可他从中读到的,是挣扎,孤独,痛苦,污浊不堪;那其中唯一称得上美好的东西竟然是对青春,对过去,对他的缅怀。所有那些他能看到出来有他的痕迹和影子的情节与故事,那些昨日重现,都是用如此细腻而温柔的笔触描绘出来的。就仿佛是那个人最喜欢的莫奈的风景画,看似模糊,可最美丽的部分却又恰恰在于这副画只有有了观众的眼睛补全细节才算完成。
当然了,众所周知的,这位沈老师眼里也没这些东西,签售会现场被粉丝夸长的漂亮,他愣是一句“我好看是客观事实,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希望你好好读读我的书再来夸我”把人给噎的哑口无言。还有之前在访谈时被主持人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天天上热搜的美人作家沈老师有没有兴趣进军网红圈,他一本正经的怼了回去说,“我以为你们觉得Omega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呢,还是当作家不可以当网红就可以了?” 时间长了,沈漫的脾气在媒体圈里逐渐变得和他的作品一样有名了,这两年也不怎么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这一次提问的既然不是任何记者而是他自己的粉丝,自然要被这些找不着机会的记者揪出来夸大其词的批判一番,那个提问的小男生发了几次声明都愣是只当看不见。
他盯着那张脸上微小的细节变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好像有人在他最喜欢的画上添了两笔,或许它成为了一副更完美的画作,可这再也不是他所拥有的那一副了。那些怒火和恨意掀起的滔天巨浪反而变成了一种欲望将他吞噬,那其中是不是依然有爱,或只是单纯的执念与不舍他无从分辨。但这份渴求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缠绕着他,他只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重复着,提醒着他残酷冰冷的事实:他那么好,那么漂亮,那么完美,所有人都想要他,但他已经不属于你了。
连川第一反应是笑着说了声恭喜,但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话语里低落的语气,这种发自内心为对方喜悦的心情没能停留几秒。他转而语气温和的,十分委婉的问道:“你是希望我…” 他的问题被打断了,似乎是想要省了这番无意义的拉扯,沈漫直白的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分手吧。你不可能跟我一起来的,你不想,也不能。这我知道,我也没有想要强求过你为我改变人生规划。” 连川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他语气都没有变,但沈漫依然从中读出了那份隐约的不满:“是,我也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觉得还有些别的办法。”
原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连川回想起沈漫第一次拒绝了早上的咖啡时他们的对话。在他的疑问里,沈漫背对着他热着牛奶沉默不语,半晌后才说了一句:“没事,只是想换个口味。” 连川忍不住猜测起他在那几秒钟的沉默里产生的念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原来在这过去的一个月里,沈漫是真的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但哪怕是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跟他商量就做出了这样重要的,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决定,连川想,他也还是忍不住去想面前的人是怎么一个人去做了手术,一个人面对别人猜疑的视线和冰冷的质问。
连川不动声色的收紧了手指,声音倒是依然毫无波澜:“谢谢沈老师了。接下来是留给各位媒体朋友的提问环节,其他的朋友们可以先行退场去外面稍后片刻。” 他本该感到激动,有成就感,他有一切为自己骄傲的理由。毕竟这不过是他的第二部作品,能收获如此高的评价意味着他已经提前迎来了很多人一生都等不来的那个事业转折点。这不仅是挣多少钱的问题,以后他会拥有一切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那种快乐似乎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转而被其他的情绪所吞噬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沈漫已经动摇了,对方一直冰冷而充满抗拒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几分堪称温情的悔意,但对方只是就着那个悲伤的,略带温柔爱意的,却又莫名坚定的神色,重重的甩开了他的手臂,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连川,你没听明白吗,我不需要办法,我已经决定了。”
随着屏幕上滚动的制作人员表的最后一行字在顶端消失,现场的灯光逐渐调亮,观众席上掌声雷动。这不仅是单纯的出于礼貌,而是来源于发自内心的想要对这部作品的创作者致敬的心情。受邀来到这场首映仪式的人在看到电影结束的瞬间屏幕上打出的名字时,无一例外的发出了惊叹的声音。这个名字在此之前或许只会被打上小众文艺的标签,但所有人都知道,在今天之后,这个名字必定将步入大众的视线,甚至出现在无数国际大奖的提名名单里。
事实上有些瞬间他几乎觉得他做到了。与这个人同床共枕的回忆已经浅淡的成为了模糊的背景音,连那张他无数次抚摸亲吻过的面孔都不再清晰了,但在他细细品读那一行行文字的瞬间,那个声音却阴魂不散的在他耳边萦绕着。他仿佛能透过那个主角,亚德里安,听到沈漫的声音,或是嘲讽,或是悲伤,或是冷静地分析着。
他又怎么能责怪他狠心呢,他细细的注视着面前的人,对方眼底的疲惫甚至超过了愤怒怨恨或是任何在此时应该产生的情绪。他心里骤然升出一种暖意与心疼,他真的不介意的,连川想着,这毕竟是要与他组建一个家庭,共度余生的人。这是他的Omega。于是他急切的打断了沈漫,“什么时候的事,你身体还好吗?”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的问着,甚至连沈漫一连串的人身攻击都没听进去。在沈漫显而易见的惊讶和停顿里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略微施力拉着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是个充满挽留意味的姿势:“听我说,宝贝,这都没关系,孩子还会有的,别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