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衍秘事(1/2)

    天悯四十二年,太子宫里生下了一个孩子,因为是第二位皇孙,所以宫中上下十分紧张。皇子越多,继承位越稳,对太子来说本是好事,但朱天子家忌讳兄弟年龄过于接近长子长孙,这样的出生,必然是不祥之兆。

    太子妃因为没有约束寝事遭到了斥责,她害怕再被牵连责罚,就像甩包袱一样将这个新生儿丢弃给了行府,自生产那日便再也没有去见过这个孩子。

    天悯薨,天敛即位二年,召皇子入宫长住,那一年,太子行府广屏府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火灾,上报无人伤亡。那一年,四岁的朱文衍被接进了紫昌殿。

    文衍入宫的岁月里,常伴眼前的只有一位老宫人,后来狐狸请人送来了一位同龄的伴读,就得这二位常年陪伴而已。那时候的小男孩,不太明白为何母亲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自己,他整日望着窗外,心中隐然有所期盼。

    “娘娘生辰很热闹,有诸国送来的稀奇礼物,不过她还是最喜欢殿下送的手雕木马。那可是真精致,我看了都喜欢。”老宫女一边为他乘汤,一边描述着美好的场景,试图洗去他生母寿宴却未收到邀请的阴霾。文衍天真地相信了她,于是从此专心习练雕刻,百练取其一,熬夜通宵雕出最好的物件来,亲手收进锦盒,再请老宫女送去紫鎏殿。

    日复一日的心意里,满藏的都是对母爱的渴望,他希望母亲喜欢自己的礼物,得了机会,能与她同桌共食,不需要说话,只是对坐着,有寻常家人的味道就好。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优雅女人的姿态,却想不起她的面容,离得太远了,生母的模样根本没有看清过。于是他偷偷爬上了院墙,想亲眼看一看,一个温柔母亲的模样。

    “叫他别送了!”那女人歇恨地将锦盒扫到了地上,玉雕金蟒簪应声摔成了两段。锦衣扫起了风,后面的仆人都变了脸,怕她摔倒又急忙扶着。

    “别再来烦我了!滚!”

    锦盒跟人一起被摔出了别院,老宫人无奈地爬起来拍了拍尘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习惯地处理掉东西就回去了。被派去伺候不受宠的人,总是有被欺凌的觉悟的。

    文衍紧跟着将东西捡了回来,摔断的玉簪成了他经常攥在手里的东西,他不再问老人关于母亲的事情了,只是专注于学习狐狸交给他的课业,专注是一件好事,可以让人一时间忘记复杂的情绪,如果没有了情绪,就会渐渐成为一个极度理智之人。

    极度理智的人,是没有同情心的,所以他伤害别人,也不会感到愧疚,最初只是小小动物,然后到总是跟在身边木楞的奴客,再然后他的野心大了,开始作弄东宫,作弄自己的母亲,他发觉自己是母亲最大的恐惧,那就多多出现,看看她害怕的样子,她害怕起来,可比漠视的样子生动许多。

    “没有教养的东西!”王后也不是吃素的,她比别人更懂得如何攻击自己的孩子,她趾高气扬,牵着长子的手,对文衍露出鄙夷的神态之后转而向另一个孩子送去的甜美的微笑,“文川就不一样,毕竟是天子之选,与天生劣种必然不同。”

    文衍没有生气,他目送着这对母子离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或许是老天爷作弄他,还故意下了场大雨,本就少有人在意,奴客又劝不动他,他就在雨里站了一夜,烧了一夜,烧到眼前一片昏暗,再醒来就变了,他的世界没有了颜色。狐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他用醋蒸眼,他说“陛下有眼疾,若是您也患上同样的病,一定能得到陛下和娘娘的垂怜。”狐狸想让他更接近陛下,而文衍接受这怪异的酷刑却是为了母亲,醋蒸眼的法子从来没有成功过,却没想到是生母成就了这样的眼疾。只是看不见颜色,与单眼失明并不相同,这份自残只换来了母亲派人送来的一盒颜料作为嘲讽就这么结束了。

    文衍是有过初恋的,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八岁的男孩坐在槐树下,盯着手中的断簪出神,他记得从前若是盯着一个物件久了,眼里会出现一道血印,或许一直盯着,就能看见血一样的颜色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个叫婉如的宫女出现在他身后,灿烂的笑容,扑朔着纯真的眼睛。十七八岁的宫女在院子里可不算小了,能保持这样明朗的神态的还是很少见,看起来她很少忧愁,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你的簪子断了呀,别难过,来,给我。”她蹲在地上,撩开袖口手腕上缠着一卷铜丝,麻利地就开始给他修补起来。看来她是司物局的宫女,修器补器是拿手活,虽然不算精巧,但修完的簪子也算完整,多了点农家的风格。

    文衍接过她修好的东西,盯着愣了会神,终于开口说了这个月第一句话:

    “她不喜欢我给的东西。”

    “不喜欢?哪个女子不喜欢簪子呀,一定是害羞吧,下次你试试再坚持一下,大不了硬塞给她。”

    文衍若有所思一般,抬眼看了看她。很漂亮,很温和。

    “在干什么!”老宫女一声呵斥,那女孩就条件反射一样迅速站起来低下了头。

    “世子殿下!您在这里呀,快与我回去吧。”女孩听到了他的身份,惊愕地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知礼节地跪下行了礼。文衍被老妇人牵着手,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那低头的女子,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天启年事变,文衍二十岁弑父夺权,架傀儡天子,囚生母于地牢。

    “我怀了你七月有余。”那女人坐在地牢里,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七个月里我受尽了冷嘲热讽,几度丢失正宫之位,男人博弈,我一个女子算什么,我何尝不知那段时日不宜受孕,可我若不与太子交欢,如何稳固母家心血,如何救我父亲免于牢狱之灾,可我无权掌管自己的身体,服食避孕汤药或落胎皇嗣都是灭族的死罪,七个月里我无数次向天祷告,祷告神女娘娘赐我一个女儿,只要不是男孩,哪怕她相貌丑陋,我也会给她万千宠爱。”

    “你就算在我肚子里多待三个月!只要过了三个月,就避开了长兄年岁的忌讳,我也不会遭人耻笑了一生,嘲我淫后。你却故意要作弄我,早早就闹着出来,出来后也不安分。你是我前世的仇家,今生的宿敌,朱文衍,你这个怪物,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爱,这就是我给你的诅咒!”

    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听到母亲跟他说过最多的话,也是最后的话。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见过母亲,将自己童年的待遇悉数奉还了回去。

    他有很多奇怪的癖好,收拾反对者的时候,能想出千奇百怪的招数让对方苦不堪言,他的杀,并不只是弑命而已,他喜欢连同意志信仰一起摧毁。他办事凌厉冷血,迅速肃清了朝中势力,各方对他的压制惴惴不安,但又无力反抗,文臣武官皆惧于威慑,害怕他突然的点名,害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万事既定,他便独自一人坐在自己殿内,欣赏着各类收藏,却又觉得了无趣味。他的收藏里有一束头发,是一点一点积攒来的,那个宫女走过的地方。她很干净,很少落发,只有梳妆残落的时候,能从窗沿风吹出一丝来,文衍追逐着它,由一个孩童变成一个少年,若孩童的执念可以视为一种玩乐,那么成长后的少年,对女子做出这种行为,就一眼能看出是恋情了。文衍将对母亲的依恋转移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可他却并不想立刻得到它,他游走在女子身边,隐在暗处,观察她,欣赏她,像一只等待狩猎的豹子,判断着获取满足的最佳时刻。这种极致的暗恋在旁人眼里是十分病态的,尤其当他的母亲知道儿子竟然喜欢一个大他十岁的素人,当即下旨将那女子赐婚给了执中郎范举。

    天子赐婚,王后赐妆,对方家世学识皆为上品,这样天大的喜事,女子和家人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花轿吹打着,宫中人人艳羡,说她一步登天做了贵妇,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文衍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王后故意延迟了知会,那天他从紫昌殿一路追跑出去,追到宫门街市口,看到那郎君撩开轿帘牵出女子的手,他们微笑对视着,他们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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