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1/1)
莫来当今儿个是撞了什么大运,一脸震惊的看着柳儒风。这小子可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叫自己师父,也是一时间不大习惯。
“我想请您给我和砚青证婚。”
莫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俩不是已经成了嘛。”
“先前是我太过鲁莽,很多事情做得不大体面,”柳儒风低头握着砚青的手,揉了揉他指间的两枚戒指,“正好我打算发帖请梅庄旧日的宾客上门,表面上是砚青继任梅宗的庆典,叫那帮道义侠士不知不觉参加了我与砚青的婚礼,这次办的盛大些,自然是要您出面的。”
“嚯。”莫来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这倒像是你小子的手段。”
“我不想再为无聊的事情伤神,等砚青好了,我会带他隐居山林,从此闲云野鹤...”柳儒风正絮叨着,莫来忽然健步冲了上来,一通点指将砚青按倒在怀里,柳儒风愣着神抬眼一看,砚青不知何时闭上眼鼻血沾湿胸前了。
“你先甭管什么闲云野鹤,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俩。”莫来将砚青翻身抱起,扭头对徐魏吩咐道,“快带我去那块石头那里。”
将砚青安置于寒石之上,道长匆匆打开箱子摆起了阵法,褪去衣物以朱砂混血在砚青的身上写满了咒文。点上三炷香,莫来终于出了口气,坐下来开始掐指算时辰,一边掐算一边看着一旁的柳儒风调侃道:“我见古书上有写被狐妖吸干了精气的男人,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了。”他的眼睛却是不笑的,落下嘴角,整个人显得十分严肃。
“你感觉不到吗?你的内力在逐渐消耗。梅砚青吸走了你身上的瘴气,他体内存载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一生所见,甚至不需要看见人,你和我现在都在他的瘴气范围内了。”
柳儒风若有所思的皱着眉:“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莫来低头取出一个小石罐来,燃火盖在砚青的肚脐上,然后用红线引流连接在一盏石灯上,他一边忙活一边低声道:“我要把他体内的瘴气全部激发出来,然后一口气吸走,将此孽障寄放于三清观中,每日以香油点火焚烧,燃去他的业障。”
说着他抬眼十分严肃的盯着柳儒风:“此法十分凶险,需要你配合我完成,若是失败了,你就赶紧把我给你的那两只虫拿出来用了,就算无法镇压,多少也能消去我造成的影响。”
柳儒风闻言点了点头,将怀中收着的两心知取了出来,撬开砚青唇齿,将母虫喂了进去。
月食之夜,莫来盘腿坐在寒石前不断抬头掐算,待到子时桥楼敲钟,他睁开了眼。
“时辰已到,此刻天魂闭月,乃是红莲业火最虚弱的时候,开坛。”
说着洒出一把糯米浮尘一掸两旁的蜡烛火光乍现,点燃了盘根错节的红线一路烧向砚青的眉心,火光聚拢的一瞬间,梅砚青猛然睁开眼十分痛苦的喘息起来。他想挣脱束缚,红线闪着光将他死死的钉住。
莫来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音调加强,那红光一点一点被逼了进去,砚青眉心的红点在逐渐缩小,肚脐上的石罐开始隆隆作响,他身上的咒文紧跟着红点移动,能清晰的看见业火被咒法逼进了丹田。
“啊.....”砚青痛苦的吼叫起来,显然这法事对他来讲并不舒服,咒文渐渐退散,朱砂全部聚拢在石罐周围,眼看着要被吸出去,忽然嗡的一下,石罐裂了,瘴气凝聚在丹田处开始反向游动,眼看着直直要往额顶冲去。
“帮忙!”莫来满头大汗吼了起来,柳儒风赶紧将砚青扶坐起来,盘腿坐在他身后闭眼向他体内催送内劲,顶着那团火气试图强行将它压回去。
两股力道互相僵持着,眼看周围越来越亮,莫来不安的抬起头,闭月渐渐打开,月光打在地上反光从洞口透了进来,穿过莫来缓缓照射到砚青身上。
梅砚青恍若一团熊熊烈火猛然炸开,气劲瞬间将柳莫二人震飞,烟尘中能看到一个满身红光的人,他睁开了眼,满面怒火。
一道强烈的气劲迅速将莫来整个人抬起飞到砚青面前,他的脖子刚刚好卡在砚青掌中。莫来感到一阵窒息,他强作镇定抓着脖子上的手,定睛一看,梅砚青满眼的血红,额间的红点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咒印,连同脸上两道金色横纹一起,组成一个上古咒文。莫来一念就傻了,那咒文读作扎娲,意为魔神。
“尊...尊上饶恕....”莫来强撑着一口气举起手来,拜了个三清的手势,“祖师...有训...无意...叨扰...”
“小小道童也敢与我造次,叫你天尊出来见我。”梅砚青一把将他甩了出去,扭头望向地窖台阶。
“砚青!”柳儒风想要冲上去,却被莫来一把扯住。
“我嘱咐过你什么?他入魔了!你别去找死!”
柳儒风眼看着砚青要走上台阶,急忙从袖兜里取出另一只蛊虫仰头吞了下去。
情蛊牵动,台阶上的梅砚青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全身的血气散了架一样尽数奔涌离开,回头看到了同样被血气包裹的柳儒风,一个抬手将他移到了面前。
带着疑惑的表情,砚青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忽然间他皱起眉头,五内焚烧之感愈加强烈,口鼻皆有鲜血涌出,他惊讶的后退两步,抬眼看见柳儒风亦是鲜血横流,他反应了过来,自语道:“情蛊成虫两心知?”随后一翻白眼昏倒过去。
柳儒风强忍着体内剧痛,冲上前一把抱住虚弱的梅砚青,探了探鼻息,终于松了口气。
“真他娘运气!”莫来扶着胸口走了过来,“他为了保住肉身自主退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儒风抱着砚青忍不住怒吼起来,莫来看着这二人,无奈叹了口气,望着地窖一片狼藉,缓缓开始了讲述。
“你可知三百年前,朱子煜是以何手段夺得天下的么。”莫来顶着发颤的手,从药箱里翻出一支烟斗,点上一粒烟料,难得抽了起来。
“他遇到了一位乐仙转世的真身,恰逢此仙人在凡间渡劫,遭世人背叛捉弄,于人世失了信仰,他在危难之时得到朱子煜的照拂,便索性成全了他,以仙身血祭于此,化为魔神,降临天罚,将朱子煜立为了新任的天子,李氏江山便亡于此。”
“那位仙人的凡身就叫做梅花公子。”莫来的眼神饱含深意的落在双目紧闭的砚青身上,“这本是王族秘事,只有天子和天子钦定的太子才知道,不过当今世道混乱,先皇遭人暗算横死,这秘密也就不再流传。我于三界外清修,也不过是机缘间得到仙人指点,偶然探听得一点虚实,原来这梅花公子与朱子煜曾宣下额外的条件,他日若世道不公,他的后人不再能胜任王位,梅花公子的神魂会重新降临,审判天子。”
“你的意思是...”柳儒风低头也望向怀中的砚青,他心中多少有些猜想,没想到会这样曲折,他抬眼依旧是困惑,“梅花公子没有后人不是么。”
“梅花公子没有后人,可他的神魂镇压在这里。也许是当年有心人抓住了朱子煜的把柄,他们自称梅花公子后人,认了祖先供奉在此,也不奇怪。梅氏没有得到任何封位却享有亲王般的待遇,只不过享用了这么久偷来的福祉,迟早是会有报应的,谁知道报应在这么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呢,唉,造化呗。”
“梅氏久享荣华,早已渐渐淡忘了初衷,可中原天子没有,依旧世代供奉雪山,生怕哪天做的不好就应了劫数。可当朝天子继位匆忙,许是没能承继先祖遗愿,竟也就此疏忽了对东洲的管制。”莫来的手渐渐不抖了,他平息了方才混乱中的情绪,抖落烟灰抬手探了探砚青的体温。
“但就看那狐狸的一通操作,也可知这个秘密中原并非无人知晓,显然,有人知道了,还打算拿它大作文章,这背后之人必有来头,梅砚青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在这些人的觊觎之下了,今日如此也是必然,只恨他们连我都敢算计进去,差点要了贫道的命。”
“这都是我的错。”柳儒风眉头紧锁如是说道,“你给他治治吧,像当初治愈我一样。”
“治不了。”莫来低头开始处理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口,神情罕见的严肃,“他的入魔和你不同,你是受魔功影响,我只需对你以血换血,养新血去魔血,就这样还反反复复折腾了两年才完成,梅砚青本身就是魔体,他一旦入魔,身体是换不出新血来的。”
柳儒风紧紧抱着砚青,索眉陷入了深思,他考虑了很多方案,甚至想把自己全身的血都换给他,可他自己也学了几年医术,知道人血不可轻易互换,终于还是陷入了纠结。
莫来看着他愁思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
“至少咱们现在对他有了牵制,想必那位尊上也不会轻易跑出来找麻烦,只要不触动咒门,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担心。往好了想,这可是位魔尊呐,他这身子迟早会自行修复好的,你们俩以后多的是好日子不是?”
柳儒风轻轻拨开砚青脸上的一丝额发,垂眼默默深吸了口气,似乎也认可了他的观点。
“只要有这块寒石,砚青应该就不会发作了,那梅花公子想必也是为此才避世于此。我会一直守着他,就算不能离开东洲也罢,你说的那些事,不必再告诉他,我不想他再为自己的身世徒增烦恼。”
莫来转手收拾好药箱,挂在肩头冲他笑了笑。“你也别太失落,为师这趟出门为你留意着,说不定还是能找到破解之法的,将来你若是得偿所愿,就给我安心修习我的道法家门,好给为师长长脸面。”
柳儒风难得尊重了一次莫来的要求,也难得点头愿意接过他的衣钵。莫来可算是把自家的种子撒出去了,心里顿时畅快不少,起身打算离开之际,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柳儒风嘱咐道:
“哦对了,他醒来之后可能会对你十分热情,那是两心知作用,不必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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