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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

    张庭深的口气里带着一点笑,溶在雨里,打在周槐胸口上。

    衣服都湿了,窸窸窣窣脱下来,混乱的搭在椅背上。昏黄的白炽灯,光影摇晃着笼住两人赤裸的身体。

    周槐找来毛巾,递给张庭深,要他擦擦身上的水迹。

    张庭深盯着他湿润的眼睛,勾起嘴唇笑:“你给我擦。”

    周槐抵御不了这样的张庭深,忍着悸动,擦干他身上的水。然后,他被捉住了,揽腰抱着,贴在张庭深滚烫的皮肤上。

    “周槐,你这样好像伺候丈夫的新娘。”

    张庭深轻佻的笑,低头亲在周槐的额角。

    周槐没有回答,他觉得张庭深说得不对,他不能是个新娘。

    因为新娘不是性交对象,也不会被丈夫拿去与人分享。

    新娘永远纯洁,永远美丽,会有玫瑰与爱情,得到祝福,也得到阳光。

    而他,只是没有婚纱的娼妓,天真愚蠢的向张庭深乞讨一个幻象。

    “睡吧,很晚了。”周槐躺在床上,背对张庭深,温柔的敷衍着他。

    轻率的情话对周槐来说是场凌迟,让他挣扎在动心与不信之间,很折磨。

    雨中燃起的暧昧火焰安静的熄灭了。

    但这一次,张庭深没有使用谎言。

    他只是觉得周槐洁白的指尖很美,很温柔。

    雨一直在下,从深夜下到天明,直到周槐从配送站开出货车还没有停止。整个城市倾覆在雨里,地面倒影破碎,像座废墟。

    配送一台冰箱时,因为供货商的外包装不牢固,在某个运输环节中刮花了机身外壳。不是太明显的痕迹,然而眼尖的女主人一眼就发现了那道细小划痕。

    交涉赔偿的过程中,周槐一直承受辱骂,他低着头,不停道歉,表示愿意承担责任。

    男主人也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周槐,刻薄的嘴角流露出充满恶意的冷笑。

    尽管对方已经变成一个大腹便便,有些略微秃头的中年人,周槐还是认出了他。

    十四岁被迫暴露下体的痛苦与愤怒实在太深刻,这个曾在操场上脱掉他裤子的同学,时至今日仍然面目丑恶,仍然令他感到恐惧。

    “周槐?”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笑容变得猥琐龌龊,“怎么,现在在干搬运工?鸡巴长出来了吗?”

    很多时候,时间并不能让坏人忏悔过往,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刻毒、更加丑陋,更加污秽,更加因为作恶而自鸣得意。

    周槐看着那张恶心痴肥的脸,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的夏天,骄阳刺眼灼热,而看客们却视线冰冷。

    没有人理会他的尊严,人们只会嘲笑他的不同。

    周槐忍耐着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紫经络鼓出薄白的手背。

    “老公这人你认识啊?”女主人没懂丈夫的言外之意,依旧高高在上,装成一个讲道理懂规则的人,“不过就算认识,弄坏了商品就得赔偿,我不管你们公司怎么规定的,现在我要全款,反正你得赔钱。”

    周槐默默点头,他想息事宁人赶快逃走。

    “实在抱歉,我没带这么多现金,转账给您吧。”

    女人迅速拿出手机,亮出一个破碎的收款码。

    十字对开门,470升的变频冰箱,市场售价将近五千。

    周槐垂着眼睛,输入金额,沉默的按下付款键。

    “果然是家里有人卖屁眼,不缺钱花。现在呢,除了做搬运工,也学你舅舅卖逼吗?”男人听到到账的提示音,开始肆无忌惮的侮辱,“那会儿还揍我呢,脸肿了一周,要不是你舅舅跪下向我爸妈求情,你以为这事儿是你退学就能解决的吗?”

    女人一听这话,修得极细的眉毛瞬时立了起来。

    “老公,他还打过你啊。”她看向周槐,稍尖的眼角显得世俗刻毒,吊着嗓子质问,“你凭什么打我老公?”

    凭什么呢?

    周槐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的夫妇,觉得他们好像地狱里尖啸的恶鬼。

    他再也无法忍耐,一脚掀翻了那台银光闪闪,簇新漂亮的高档冰箱。

    他已经付过钱了,现在这台东西属于他。

    不甘与愤怒仍停留在十四岁,周槐挥出拳头,用和那年相同的方式殴打了男人。

    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对于周槐来讲,除了使用暴力,似乎没有别的方式可以为他惩扼欺凌。

    事情的后果不难预料。

    投诉电话打到公司,对方蛮横地要求赔偿与惩治。

    周槐是跨性别者的事因为这样疯草一样蔓延开,各种嘲弄的、好奇的、歧视的目光沉重地淹没了他。

    世界变得更加黑暗、窒息、没有光明。

    主管找他谈话,出来时他失去了这份工作。

    那天,周槐孤独的座上公交,除了司机和他以外,车内空无一人。

    他从没这么早回家过,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木然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凉薄的灰色,层层堆积,缓慢残忍地腐蚀着这个城市。

    下车时,周槐同司机道谢,告诉他,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坐这班公交。

    司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周槐下车,沉默迟缓的拐进小巷。他的脚步很钝、很慢,背脊比任何时候都要佝偻。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纯白花苞拥有轻松的宿命,它们只管盛放凋零,历经生生世世。

    周槐坐在书桌前,展开信纸,想给舅舅写一封信。

    写几笔,觉得不好,撕掉,又再提笔。

    可无论写多少次。

    他的第一句总是——

    舅舅,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我无法再爱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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