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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很客气的说家里有点乱。
但散落一地油墨纸团、狂躁撕碎的画作和被利刃劈砍过的精致画框,看上去更像是遭遇了盗贼侵袭。
江觅不在意,觉得这艺术家灵感枯竭时都会有的疯狂与挣扎。
他接过快件单签字,字迹一如既往凌乱又张扬,润白拇指沾了点颜料,印在单据上,留下一个金色指纹。
“周师傅认识张庭深吧?”少年抬头,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周槐。目光天真又干净,让所有肮脏不堪无所遁形。
周槐有些羞愧,垂下眼睛,沉默着承认罪行。
江觅紧紧地盯着他,很认真的问:“他是在追求你吗?”
过于浪漫的措辞吓到了周槐,他连忙否认说:“不是,怎么会……”
江觅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接着发出邀请:“那太好了,或许我可以请你吃烤松饼?”
周槐愣了一下,困惑的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
江觅也困惑,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请这个隐忍沉默的男人吃些甜食,除了烤松饼外,他们还可以吃奶油蛋糕或是冰淇淋。
但是,周槐拒绝了他,沉闷而虚弱的说:“不用了,谢谢你。”
江觅甜蜜的笑容没有了,好像很失望的样子,目光有些可怜。
周槐最怕天真,逃跑一样拿着快件单匆忙离去。
江觅看着他张惶的背影,心中陡然生出些许罗曼蒂克的宿命感,易碎的灵魂对年轻画家产生了一种信仰皈依式的吸引力。
周槐回到家,淋浴喷头已经修好,他站在坠落的热水中,试图洗去一天的疲惫。
他没有将江觅的邀约放在心上。孤独太久,心怀恐惧戒备,就不容易接受来自他人的好意了。
随意吃了点东西,周槐坐下来,打开台灯看书。
书里有一句离经叛道的话——
熟悉死亡的最佳方式,是将死亡同纵欲结合。
这个年纪的周槐,已经很少去想关于生命的问题,看待死亡也很平静。
唯有欲望,是他逃不过的劫难,悲惨的替换掉爱情,又在文字里成为一种死亡体验。
性交成了代表爱的符号。命令他必须爱上购买过他的张庭深,好为一场肮脏交易粉饰太平。
周槐眨眨眼,台灯在书页上投下颤动的影子,模糊的文字重新聚焦。
他认真看了会儿书,然后上床睡觉,月光透过格子窗落在眼皮上。
周槐对着月亮许愿,他想要一场纯洁美好的梦境,没有性交和暴力,张庭深要温柔的吻他。
第二天傍晚,张庭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周槐的院子里,院门没锁,他不客气的推开铁门走进去。
周槐正在给月季浇水,听见声音,非常缓慢的抬起头。
两人隔着一片浓绿与阴影对望,谁都没有说话。
周槐微弱的叹了一声,垂下眼皮,避开张庭深的目光。
他觉得无可奈何,却又无法否认心里隐约的期待,以及此刻的轻微的动容。
“你怎么来了?”周槐小声问,语气慢而温柔。
张庭深没答话,闯过长满刺棘的月季花枝来到檐下,背对晚霞,抱住周槐吻他。
一个过于粗率的吻,不那么像张庭深。
铝制的旧喷壶掉落在地,哐当一声,壶底凹陷,流水溅落,像几滴密集短暂的雨,在灰色地面上润出湿迹。
周槐推他,打他,根本没用力,微弱的抗争毫无成果,反被张庭深压在垂着吊兰的青砖柱子上,继续用嘴唇濡湿他。
“别乱动。”张庭深捏住他的手腕,嘴角露出一个浅薄的笑,“我想慢慢亲你。”
缀着古典油画一样浓郁霞光的温柔,让周槐恍惚误以为自己的愿望成了真。
可是,他的愿望从没成真过……
他很虔诚的许过愿,希望舅舅的病可以快些好,可回答他的只有一块蒙住死者脸颊的白布,隔开阴阳,夺走活人的泪水和希望。
“张庭深,别这样……”
周槐不那么坚定的拒绝,目光望向远处电线上停着的一只飞鸟。
小小的一团黑剪影,看不清花纹和羽毛。
张庭深又一次入侵,撞碎了他好不容易重建完成的世界。
仅仅用一个吻,就让他破裂崩塌。
周槐毫无办法,他已经将毕生的爱堆砌在了这个人的幻影上。面对影子的实体具象,他无法拿出一颗冷冰冰的心。他是注定要献祭的。
张庭深从周槐的眼睛里看到了动摇,他很高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男人张惶沉重的爱。
他想周槐,并且只想他。
对张庭深来说,思念和唯一都是件莫名其妙的事。
他似乎需要用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种莫名其妙,却又等不及让理智将所有冗杂归类。周槐沉默封闭的红嘴唇,玉白粉润的身体,颤抖翻飞的软睫毛,还有混杂了欲望的爱情幻觉,统统都驱使他来到这里。流氓一样,不先说话,先接吻。
管他什么莫名其妙,我就要现在。
张庭深傲慢又残忍的想。
可他没想过,周槐要什么,他的影子那样淡,目光又浅又温柔,说起话来慢慢的,好像无欲无求。
张庭深并不知道,自己正用廉价肮脏的性透支着周槐稀薄的生命与爱情。
他只是简单粗暴的将两者划上等号,习惯性的施与,习惯性的高高在上。
张庭深太狡猾太敏锐。擅长用那双漂亮的锋利的深渊一样的黑眼睛去捕捉爱意骗取真心,而真正暧昧心动的时刻藏在许多伎俩之下,变成记忆里一段无足轻重的惨白月光。
周槐知道自己的拒绝无效,等待着张庭深口中慢慢的亲吻变得色欲。
“屋里去,不要在这里……”
这是见不得光的事,偷情需要关上房门,需要屋檐墙壁和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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