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5(2/3)

    扒掉他裤子的小孩大笑,得意的告诉大家:“周槐舅舅卖屁股,周槐长逼。”

    那些空幻虚假,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英雄主义依然能够撼动周槐,在他心里,仍对这个世界残存向往。

    孩童的恶意很直接,他们过早认识到大人社会排斥差异的本质,并且残忍的滥用天真。

    爱是会让人死的……

    小孩子的暴乱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止息,带着厚重眼镜的女老师仅仅斥责周槐使用了暴力。

    一堂体育课上,周槐被班里的几个男生压住,嬉笑着扒掉了他的裤子。

    送完最后一单,他就能完成一天的工作,可以回家洗个澡,睡觉前读几页书。

    但十九岁的少年注定要进入他的香艳春梦,敛眉一笑,化开冬雪,黑色瞳仁变成了捕梦的兽夹。

    有时会读一首诗,有时讲一个童话故事。总之,他温柔坚定的试图向周槐传递美好。

    丑陋隐秘的女性器官暴露在无数目线之下,他们大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周槐长了逼,周槐没有鸡巴……

    “他们说你卖……”周槐哽咽着,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抱着他的漂亮男人代表了世间所有美好,任何对他的毁谤都是玷污。

    他一直在从真实的张庭深身上窃取虚妄的爱。

    他提前打了电话,确认好对方在家。因为是保价商品,所以要在搬运时格外小心。

    他和母亲一样犯了罪,违背繁衍本能的爱情,在这里也是罪。

    周槐似懂非懂地牵住舅舅的手,张大眼睛,无助地望着他。

    舅舅死于爱情。

    周槐点点头,沉默的在门口换好鞋,然后才将货物搬了进去。

    舅舅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村里唯一的叛逆者。

    周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人,漂亮到令他暂时忘记了失去母亲的切痛。

    母亲下葬之后,舅舅带他来到这座城市。都市繁华喧嚣,霓虹璀璨,而他们住在一栋陈旧安静的居民楼里。

    十二岁的周槐不太能听懂舅舅的话,但他知道,或许只要自己心中希望,他就可以作为男孩生活下去。

    十二岁的周槐在母亲灵堂上听到的全是嘲弄、侮辱的话,他不知道,这场恶意横生的葬礼是不是真的会让母亲得到安息。

    舅舅告诉他,人其实不需要一个具体的性别,虽然社会伦理暂时没有这样的宽容,但他拥有可以选择以哪种性别身份活在世间的权利。这是上天赋予的,社会与他者无法剥夺。

    周槐尖叫、挣扎,崩溃哭泣,但无法换来怜悯与同情。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好像山林深处一株沾满晨露与朝霞的百合。

    周槐轻轻叹气。

    周槐永远记得那个清晨,母亲死后的第三天,舅舅一身白色西服出现在灵堂。

    周槐仍要开始新的一天,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必须承受日升月落压在身上的重量。

    舅舅许多习惯都延续到了周槐身上,唯独没有为他留下勇敢。

    因为舅舅喜欢男人。

    爱很美好,但交易不是。

    周槐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罐,茫然的捧在手中。不是什么古董名器,最普通最寻常的罐子,里面装着舅舅的骨灰。

    他从逝者的遗骸中汲取了些许勇敢,叹息也带着遗留的温柔。

    他试图原谅自己的无耻,试图不再想张庭深。

    他只能自己适应困境,或者选择消失。

    配送单上的地址周槐不陌生,户主是那位叫做江觅的少年。

    从那天起,周槐就不再去学校了,他拒绝与人接触,甚至拒绝同舅舅交谈。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不愿意看到一丝阳光。

    舅舅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他面前,蹲下身,非常温柔地摸他头顶:“妈妈去了天上,听不到他们说的话,那里很好,很自由。”

    那时,周槐对人生充满希望,他想变得像舅舅一样温柔又勇敢,相信世界,也相信美好与爱。

    秘密与自尊全被碾碎,眼前的人脸在烈日里融化成一个个充满恶意的符号,烙在心上,灵魂遍体鳞伤。

    这很无耻。

    然而,真实的世间容不下零余残缺的人心存生机,很快,刚刚萌生的希望就变得残酷艰难。

    他打开门,扑到舅舅怀里痛哭,蓝紫色的晚霞在蓄满泪水的眼中降落。

    这和他长着怎样的性器官毫无关系。

    张庭深没再出现,从实体退化成为完美安全的幻象。

    舅舅每天都会隔着房门同他说话,不论他是否回应。

    舅舅疲惫又温柔的笑,告诉他:“他们说得不对,那不是买卖,是爱。”

    “周师傅,又见面了。”少年声音依旧柔软绵糯,米白色家居服上拴着一条沾满油彩的亚麻围裙,“快进来吧,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希望和美好瞬间坍毁,周槐用尽全力挣起来,拼了命将拳头砸到那个孩子身上。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槐忽然感到轻松。

    周槐的不同早就有迹可循,尽管他留着跟普通男孩一样的短发,并且比很多同龄男生更加强壮。但他从来无法站着小便,尿液的出口也在另一个地方。他总是背着人上厕所,连排泄都不能正大光明。

    阳台上种满月季与蔷薇,烁金流火的夏天,花叶浓绿,舅舅坐在旧藤椅上,低头为他读一首里尔克的诗。

    到了门口,还没按响门铃,门便从里面打开,江觅天真甜蜜的笑脸暴露在他眼前。

    所有人都在灵堂上对这个漂亮男人指指点点。

    可这没什么,人其实不需要那么有勇气也可以活下去。

    周槐抱着瓷罐,像十二岁的自己一样迷茫无助。但是,已经没有人会过来牵住他的手了。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