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1/1)
自从那日裴昭对自己讲了一番话以后,桓谭似乎变得沉默了起来。
又恢复到了初见时冷冰冰的样子。林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抑或是他有什么需要思考的事情。
在马车上时桓谭一路只是闷声不语,闭目凝神。本就肤白气高的人不说话一动不动,活生生就是一个冰雕的样子。连几日里晚上入寝都是乖乖的不动手动脚了。不过,这似乎对林檀来说是一个好事。
林檀不敢问,开口也只是想到了马上要入都城了,自己这屈居人下的日子总算可以结束了。想着想着,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桓谭长长的眼睫微动,觑了一眼面带喜色的人儿,眼底拂过一道暗光。
“站住,马车上是何人?”城卫道。
林檀每每出城都会被这些个城卫刁难勒索些钱,实是让他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
这次他想到自己腰上还佩戴着玉佩,于是伸出玉佩递给了城卫。
城卫面面相觑,他们哪不知道这刚回来的二皇子。年少有成,今年方十九就深得皇上器重,刚从边陲回来皇帝就为他举办了洗礼宴,皇城都沸沸扬扬地浸没在一片乐声之中。
这玉佩上刻着的“欣”字着实让他们出了冷汗,忙讨好道:“贵人请过,请过。”
眼看着马车走远,一城卫道:“这二皇子才刚回来呢,怎么就有人攀附上了,动作真快啊。”
“这可不,皇上无所出,这天下的厚望,可都寄托在这位二皇子身上呢。”
桓谭默默地撩开车帘,看到车外的景象。
洗礼宴,意味着皇室贵族有很大的可能会来“游街”美名化搜刮民脂民膏的行为。街上走着的大多是老妪和老叟或是相貌丑陋并不出众之人。面容姣好年纪较轻的少男少女都闭门不出,虽是京城,哪怕盛大的声乐绕人耳畔,喜庆的街道装饰,也抵不过阴沉的气氛。
路过一处拐角,林檀喊了声停。
这个拐角只是乞丐乞讨的地方,脏乱至极。但对林檀来说意义却是重大。他在被亲父认回去之前,是在这个小道里跟着乞丐爷爷乞讨长大的。哪怕自己的生活再过拮据,他也会抛出几个铜板,就像当年路过的人会给自己丢几个铜板似的。不过有很多事情他都忘了,特别是被认回府中之后生了一场大病。记忆中好似也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反复出现,不过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么仓促让你来面圣,是我失礼了。我...我有苦衷。”日子再拖下去,他的家人存活的几率更加渺茫。他只能让桓谭立刻去面圣。
“无妨。”桓谭理了理袖子,附身就要下车。
“稍等。”林檀按住了桓谭。桓谭的面容闪过一丝疑惑。
看着桓谭面容上并不相称的稍许凌乱的发丝,林檀试探着伸手道:“我...我帮你梳理一下...”
君子正衣冠是为礼。想必桓谭也不喜欢自己发丝凌乱着见外人。
“善。”桓谭又乖乖地坐回了位子,身子微微侧倾。
林檀抬手取出桓谭的竹簪,一瞬间,乌黑的发丝如瀑一般泻了下来。披散着头发的桓谭平添一股乖巧平和之意,整个人的冷冽气息都减轻了不少。墨发更衬得肌肤白皙,微纤长卷的眼睫,挺拔俊秀的鼻梁再到红润微抿的嘴唇,林檀忍不住夸了一句:“郎君生的真是出众。”
桓谭微微别过头去,嘴角微微勾起。林檀以为桓谭不喜欢听这个,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不在之时,郎君可要保护好自己。”
越解释语义好像越不对劲,林檀知趣地闭上了嘴。
等待竹簪再一次挽上,林檀才后知后觉,挽发是个亲密的动作,通常发生在家人之间和...夫妻之间。
一股红意弥漫上了他的脸颊,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郎君,面圣小心为上。”
桓谭点了点头,嘴唇在林檀额上淡淡地一点,道:“知晓了。”尾音尽是愉悦。
林檀还未来得及深究什么,桓谭便走了出去。
“哈哈哈...美人,别跑啊...被我抓到你就输咯哈哈哈哈...”
虽已被传过,但是林檀进殿还是这般淫靡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的脂粉味让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桓谭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忽然皇帝抓住了一个纤细有清香的身子,笑道:“放儿,别胡闹了。”
刘骜口中所说的“放儿”乃是富平侯张放。世人都说富平侯“少年殊丽,性开敏”,常年随侍在皇帝左右,和皇帝一同花天酒地,甚至还睡在同一张塌上。两人之间的传闻也不是不多,在外人看来只是笼着层遮羞布罢了,这个年代,谁还会在意这般风流韵事呢?只会给百姓平添些茶前饭后的谈资罢了。
少年取下了刘骜的眼布,笑道:“陛下,有人求见呢。”
林檀也是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张放,只是与他想象中的不同,皇上太听张放的话了,而且他本以为这个叫张放的少年貌似女子般柔弱,但没曾想这少年倒是一派衣冠楚楚,一副风流君子之样。眉如墨画,一双桃花眼总是微含笑意,笑时眼若弯弯秋月,嘴角上扬,勾出一丝诱人的弧度。不笑时又是一副少年朝气的面孔,丰神如玉。刘骜的游戏结束了,便兴致恹恹道:“面见何人呐。”显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把一个找到隐士高人的人物交给一个芝麻官了,更忘了他以一家人的性命为赌注,就是为了找到那位高人。而眼下,这位高人就在面前。
桓谭从容不迫道:“草民桓谭,参见陛下。”
刘骜瞄了一眼桓谭,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赐座。”随即又看到了跪在一边的林檀,摆摆手道:“马马虎虎,姑且饶你全家一命。”林檀识趣地退出了大殿。临走时还担心地望了桓谭一眼。
桓谭听到刘骜的话黑眸一转,抬头却对上了张放探究的目光。张放报之以一笑,但笑意深不见底。只听得那叫张放的少年道:“陛下且聊,臣先出去了。”少年匆匆忙忙,似是要跟上谁的步伐。
林檀快步走出殿门之后,只觉得无比轻松。但是一丝愧疚浮上了他的心头,自己这般做,好似是把他推入了火坑之中。奈何命运捉弄人,若是没有全家性命为赌注这一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桓谭这般正人君子踏入世俗的尘埃之中的。
这般出神地想着,却不料身后的人影一掠而上,扣住了林檀的手腕,单手直将他双腕压至红漆柱上。
林檀心中一惊,这般大胆之人竟然是那位叫张放那位看似柔弱的少年。可耐这位少年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没法得罪,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找下官有何事?”
张放眸中的色彩迤逦,红唇微微勾起,带着些挑逗的意味,轻轻道:“小骗子。”少年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面皮,随后注视到了他的风池穴,林檀一惊,冷汗涔出。莫非,这人知道了自己易容的事情?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定要背负一个欺君之罪的罪名。
四下想着脱身之法,没想到少年往他风池穴一探的手却倏地转移了方向,往他后腰处探去。从腰肢顺延到股缝。
林檀一下子红了脸,挣扎着避开少年的触摸,却让少年眸中的兴致更加强烈 了。自从上次陛下一时兴起派他去查查新的戏弄文官的底细,正好碰到了林檀在沐浴。原本无聊至极的事情在他看到林檀除去脸上的易容以后便觉得有趣了起来。世传他和皇上的谣言,那是世俗不知晓皇帝独爱女人,况且他对皇帝确实毫无兴趣,顶多只是个花天酒地的玩伴罢了,哪有眼前的这位小骗子好玩啊。
林檀羞愤至极,只听得四周有声音响起,暗喜至极。少年面露不悦,低头咬着林檀的耳垂道:“伺候我,陛下就不会知道这事情。”随即少年望了一眼走近的人,转头边走了。
眼前的人越走越近,林檀明显地听到了一个太监尖锐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二皇子”。
惊喜地抬起头,他也想知道这三年来那个少年过得如何,如今怎么样了,一时竟忘了行礼。
远远望去,那位少年已从当年自己肩头那般高到比自己高一个头了。三年之久,周身的气质都发生了转变。原本的清秀少年气息还在,只是这薄薄的红唇尽显妖冶,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却平添一丝魅色,肤色白的几乎和桓谭有的一比。白皙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亮丽。乌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配着张扬微敞露出稍许白皙肌肤的火红衣裳,好不夺人注目。
“何人如此大胆,见到二皇子竟不下跪。”直到老太监的声音传到林檀身边时 ,林檀才反应过来,立马行了一个大礼。刘欣只是淡淡地望了林檀一眼,便走了过去。林檀自己也忘了,自己还有一层面皮在脸上呢。待人走远,哑然失笑。
前路火红的身影微微转头,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笑着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眸中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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