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步之外(1/1)
初次考察后确定了基本路线，过后的两个星期江洋和于宸主要完成是东线和中线的勘测任务。
行走在广阔荒芜的洁白世界，没有飞鸟，没有植物，甚至除了白色和泥土的颜色，唯一的调和就是天空的蓝色，这里还原和保存着最原始的古代大陆，寂静而冷清。
沉默是两人最常见的相处方式，无声的同行，却不寂寞。
偶尔停下脚步，江洋耐心又温柔地给于宸介绍截然不同的土地和历史由来。这时的江洋在于宸眼中太有魅力，他很少打断，或者说他不舍得打断，常见的动作是点头，然后谨小慎微地说一句“江老师”，就没了后话。
这个时候的江洋往往会笑着转过头看向于宸，然后抬手隔着帽子摸摸于宸发昏的头，轻声抱歉：“对不起，江老师又走神了。”
于宸想，江老师对这片土地有最炽热的爱恋。
第六次的西线要穿过坚硬厚实的边缘冰架，这当然也是最主要的任务之一，但突如其来的十级狂风搅和了这次的正常科考，所以就推迟到五天以后。
于宸推开江洋宿舍门的时候，江洋身体放松地斜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歌。于宸很少看到江洋慵懒舒适的模样，格子衬衫的扣子散开两颗，露出一点分明的锁骨，头发丝略微凌乱地堆在头顶，旁人猜不出年龄，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
但加深的黑眼圈和冒出的胡渣，明显暴露出他的疲惫和困倦。
跳动轻快的音乐和轻柔动听的男声让于宸也舍不得放声破坏这温馨舒服的时刻。音乐还在流淌，于宸在学校里就很喜欢听这首歌，常年在钟爱歌单里占据榜首，没想到江洋老师和他有同样的口味。
“battles and wastelands，battles and wastelands in me”
“magical tree where nobody grieves the island I see is in me”
……
于宸跟着节奏轻点头哼起歌来。
“嗯，于宸？”江洋的开口让沉溺在音乐中的于宸回神。
“啊，那个……江老师…”于宸莫名地就语无伦次不好意思起来，室内的恒温让脸热有些明显，仿佛自己的小心思在江洋面前早就无处可躲。
“怎么了？”江洋看着于宸一双透亮的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脸上还有红晕。他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却也遮掩不掉熬夜带来的嘶哑和干燥感。
“乔老师让我找你，我去了你的办公室没看见你，就来了这里，我敲门你没应，我就推门进来的。”小孩一副唯唯诺诺生怕挨人批评的样子，乖巧笔直地站在江洋面前。
江洋忍不住发笑，自己有那么恐怖嘛？
“乔老师要你找我干什么？”
“哦，乔老师问东线还能开展吗？要不要他一起去？”于宸乖乖地说出乔青松指派的任务。
“明天就去，让乔老师休息吧，还是我们一起去。”江洋没思考，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嗯，知道了。”于宸欢喜和江洋独处的时刻，不可宣之于口的情绪在野蛮生长。
“好，回去还是和乔老师说一下吧。”太阳穴因为疲惫突突地狂跳，江洋用大拇指抚平紧皱的眉头。
“江老师，你要多休息。”于宸脱口而出，隐秘而怀有私心的关心当然可以被简单地解释为学生对老师的关爱。
“嗯，知道了，谢谢于宸同学的关心。”江洋的语气里带有调侃，刻意把“于宸”改为“于宸同学”。
第二天，江洋和于宸起得早，约在餐厅一起吃完早餐再行出发。
“吃这么一点？”江洋的饭量不小，看着小猫吃食的于宸吧嗒吧嗒几下就解决早餐，意思让他再拿一点。
“我吃不下这么多。”于宸小声辩解。
昨晚的于宸在无声黑暗的夜里感性情绪爆发，成熟稳重为人温柔的江洋在他的眼里心里都挥之不去，轮转的时钟一嗒一嗒，时时刻刻提醒于宸对江洋的动心和喜欢，不能克制又无法停止，一个夜晚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到了早晨。
于宸有些故意，故意离江洋远了两步，三步变成五步好像就能摆脱不应该不可以的感情冲动，“江洋都不一定单身”的奇怪情绪搅得于宸的脑子发昏。
坚硬厚实的冰架连接着神秘莫测的海洋和罕为人知的南极大陆，路途还算平坦。
江洋觉察到于宸的细微变化，担心他的安危，让于宸跟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冰架突然的断裂是最为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边缘的冰层，在海水不断冲击下产生裂缝，成为冰山进入海洋之中。
江洋和于宸走得小心，尽量远离海岸沿线，再利用配备高清精准度高的改进无人机记录周边海冰的状态。
于宸的情绪不高，江洋也没多说话。
两人完成勘察任务之后就往回赶。
不在状态的于宸果然出了事情，从冰架的斜坡一脚踏空，整个人顺着就摔倒还不受控制地滑了一段距离，还好不规则冰雪让人及时刹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宸！”江洋丢下手里的设备慌忙就往于宸那里跑，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十分急促，跑到摔跤的于宸面前立马蹲下，脸上全是慌乱和担心。
“江老师……”
“怎么回事？”不仅仅于宸心里一惊，江洋也被于宸吓到，一向冷静自持的情绪冲破了头，“今天你心思在哪里呢？嗯？你知不知道有人掉到冰窟窿里再也回不去啊！！！”
于宸听到江洋严厉的质疑，疼痛和委屈干脆一股脑爆发出来，却也只一个劲儿地喊“江老师”。
江洋看着委屈巴巴的于宸，撇嘴低头不敢直视自己，再说重话，那微红的眼角还要渗出泪来，又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江老师带你回去。”
“好…”
“有没有哪里痛？自己可以起来吗？”
“可以。”
最后于宸被江洋扶着到了“天山站”的医务室。
“王医生，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于宸啊，摔跤啦？”
“嗯，是的。”于宸说话还带着鼻音，声音小小的。
“哪里疼？”
“左脚…”
王以奇给于宸这里按按那里按按，检查一番，说：“没什么大事，扭到了，给你涂点跌打损伤的药。”
一旁的江洋紧紧的眉头终于平整，于宸一直不敢面对严肃的江洋老师，这时偷偷转头却被抓个正着。
“江老师，对不起。”于宸认错态度良好，软软地道歉。
江洋摇着头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抬手摸摸他细软的头发，表示接受和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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