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Sauta(1/1)
无能者。背德者。淫乱者。
无数个罪名被扣在了这个可怜男人的头上。
曾经光荣的主教之一,虔诚的天神信徒——埃莫现在跪在圣殿中,是一个如同羔羊般等待审判的囚徒。
大主教艾尔德就坐在最尊贵的那个座位上。他的脸庞看起来还是这样和蔼,可是没有了往日里的平静,而是深深透露着疲惫。其余的神职人员站在两侧,是一张张或冷漠或鄙薄的脸。
“我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命运书的下落?”
埃莫回报以沉默。
“那个女人呢?”
埃莫瘦弱的脊背颤了颤,看上去像强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死灰色的脸流露出一种绝望。
审判主教目露鄙夷,不再看他,转过身去对艾尔德说:“根据他犯下的罪行,大主教阁下,我认为需要惩罚。”
艾尔德紧握双拳:“那么,你认为是怎样的惩罚呢?”
“送上断头台,阁下。”
埃莫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对任何打击都感到麻木。其余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可是没有人站出来提出任何异议。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群魔法师忽然出现在了圣殿里。他们分明志得意满,脸上却故作极其愤慨的表情,显得既滑稽又扭曲,如同小丑一般。而本应是主人的教会职员却畏畏缩缩,目光躲闪,真是讽刺的众生相。魔法师们为首的正是伟大的帝国之手里昂·布兰切。没有人质疑为什么毫不相干的魔法师会进入教会里,似乎这原本就是合理的,是理所应当的。
“我可怜的大主教阁下,我为宝贵的命运书的遗失感到十分遗憾。”
他走过来,看向埃莫可怜的身影:“啊……这就是那个可恨的罪人吗?不知道你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是否能感到一丝救赎?”
艾尔德的神色并不友善:“我们已经有所决定了,布兰切先生。”
里昂眯了眯眼睛,收起那些浮在表面的夸张神情:“怎样的决定?”
“在找到真正的罪人前,他会被关到塔楼里去。”
这句话仿佛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搅乱了暗藏在平静下涌动的流水。人们纷纷面露诧异,有些大声地互相交谈起来。
艾尔德却坚定着立场:“天神是仁爱的,布兰切先生,我们应该许以一个孩子忏悔的权利。”
“这可不是个孩子,阁下。你这是对帝国和教会的亵渎。”
“那么你认为谎言是否更加难以宽恕呢?”
里昂的神色开始不好看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被引诱的人和引诱的果实,究竟哪个罪孽深重?。”
“我认为你在为罪人推脱,阁下。”
“当然,你可以维持自己的见解,布兰切先生。但是我们必须以独立的立场维持自己的决定。即便是女王陛下也在这件事上无权置喙。”
里昂面色铁青,活像只斗输了的公鸡。他狠毒的目光从圣殿中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停留在那名审判人身上。那名审判人仿佛瞬间受了什么巨大打击似的,双膝一软,发着颤跪了下来。而艾尔德神色镇定,毫不屈服。
里昂露出一个充满阴谋的笑容,像志在必得的猎兽:“你很快就会为你今天的立场感到后悔,大主教阁下。”说着带着那群魔法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希尔涅斯来到酒馆的时候,卡奈尔倚着窗棱坐在窗台上,出神地看着外边的景色,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白净的脸上,神色有些散漫。他无意识地晃动着一条细白的小腿,眼睛雾蒙蒙的,目光没有确切的焦点。黑色的窗棱如同方方正正的画框,将一个迷人的男孩框住了,却又有不甘寂寞的色彩,从画面底下流了出来。希尔涅斯觉得卡奈尔看起来像一只鲜活的小鸟,随时都会飞出窗外,不知所踪。
卡奈尔听到希尔涅斯呼唤他,朝街上看了过来。那一刻,希尔涅斯当真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来。但卡奈尔只是朝着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从那个画框里消失了。
前去桑塔森林的路上,他们依然共骑着一匹马。希尔涅斯健美的手臂紧握着缰绳,将卡奈尔也一同搂在怀中。随着希尔涅斯一同前来诺森蒂的精灵使团已经先行离开了,宽阔的马路上,只听得见他们的马儿清脆的蹄声。
卡奈尔说:“我的朋友离开了这里,要回到人族的帝都。”
希尔涅斯问:“他为什么不等你一起去?”
“他留下了一封信,告诉我教会发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卡奈尔打开包裹,想要取出那封信。希尔涅斯低头看了一眼,却被包裹里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
“这本书是什么?”
“一本诗集。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卡奈尔小心取出来,像个炫耀糖果的孩子一样,将封面展示给他看,“是你们精灵族的诗集《克罗拉》。”
希尔涅斯手臂猛然一缩,马儿嘶鸣一声,缓缓停下了脚步。卡奈尔看到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既不是了解的恍然,也不是面对未知的惊喜,似乎隐约有些尴尬。
“我没听说过。”他的语气干巴巴的。
卡奈尔觉得很奇怪,有些失望地将它放了回去。他原本期待可以和希尔涅斯一同欣赏。
希尔涅斯重新驱马前行,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你的朋友在信里说了什么?”
“狡猾的窃贼偷走了教会的命运书。宫廷里的人和魔法师争吵不休,真是糟透了。”
“的确是糟透了。”希尔涅斯听起来有些烦躁,“奇迹谷丢失了圣龙的利齿,而人族丢失了命运书。我们陷入了被动。”
卡奈尔吃惊地睁大眼睛:“奇迹谷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难怪……难怪诺亚必须要和他的同伴回去……”
“诺亚?他是谁?”
“我的……朋友。他是龙族。”卡奈尔支吾着。
“你的朋友很多。”希尔涅斯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
气氛有些僵硬,就像一堵墙隔在他们中间。卡奈尔半张着嘴,有些尴尬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感觉到精灵身上有种不愉快的冰冷的气息,但是他不敢肯定这是否嫉妒。这听起来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他沉默着,小心避开精灵身上的刺。
好在路途不算十分遥远。健壮的马儿似乎不知疲倦,跑得飞快。道路两旁的灌木愈发密集,零星的野花生气勃勃地从融融绿意里钻出来。远处可以看见黛色的树林了,影影绰绰地藏在薄纱般的白色雾气里,看起来整个像是合而为一的巨大树冠。他们沿着一条溪流奔走,清澈的流水溶化了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欢快地奔跑着,汩汩地延伸到树林底下去。
从没有人族造访过这个神秘的美丽的地方。卡奈尔固然为见到美丽的景色而赞叹,心中更多的却是忐忑。但他把这种情绪藏了起来,不想在希尔涅斯面前露了怯。这与在诺亚和拜尔德面前不同,与希尔涅斯相处时,他却要强得厉害,非要让对方觉得他们是平等的不可。
密林离他们渐渐近了。卡奈尔看到无数交错的树枝,自由地伸展开来,将这里构筑成了复杂的迷宫。他们必须下了马小心行走。厚重的阴影遮蔽了大半的阳光,有光束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像从天而至的金色绸带。幽暗的秘密空间并不死气沉沉,无数不能轻易瞧见的生命在发出奇妙的声音。卡奈尔听见虫鸣,听见群鸟交叠的歌唱,闻到腐叶的气味。与玛吉亚的树林不同,这里有一种带着野性的生机。
他注意到无数曲折的树干上有许多果实。它们并非原本就生长在那儿,而是像灯笼一样被依次悬挂上去。它们是桑塔森林的特产荧光树的果实,成熟后在夜晚能像萤火虫一样发出光芒。精灵将它们用以照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已经枯萎的果实。
如果没有希尔涅斯的引导,卡奈尔一定会在这迷失方向。这时候一个女性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划破了这片宁静的空间。卡奈尔听不懂精灵语,但似乎是在呼唤希尔涅斯的名字。
一个年轻的女精灵不知从哪里的树枝上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他们身前,大方地微笑着朝希尔涅斯看来。她穿着一条洁白的亚麻长裙,淡金色及腰的长发,恍如一朵纯洁的百合花。她看起来既端庄,又热情,显得十分动人。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到卡奈尔的身上时,她的笑容忽然就从焕发着光芒的脸上消失了,和蔼亲切的眼神骤然变得嫌恶,柔顺的百合花成了扎手的玫瑰。
她改用人族语诘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对人族语并不熟练,因此说得一字一顿,有些缓慢。这种特异的舒缓语调压住了原本有些激烈的语气,倒让卡奈尔没有那么害怕。
希尔涅斯没有直接回答:“莉莉丝,我有急事,要见族长。”
莉莉丝瞪了卡奈尔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在后山的温泉。你自己去找她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真的很讨厌我。”卡奈尔失落地说。尽管他并未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可莉莉丝的眼神还是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
“我以为你已经有所准备了。”希尔涅斯的语气有些冷淡。
卡奈尔诧异地看了希尔涅斯一眼,见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只是自顾自牵着马往前走。卡奈尔感觉得到他们之间刻意的疏远,如同硬生生在血肉上制造一道伤口。他的心倏然便被悲伤的阴霾给罩住了,像被放逐在大海上的孤舟般绝望,几乎要失去跳动的力气。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敏感脆弱得可怕。他低着头,擦了擦莫名沁出眼角的湿意,跟上希尔涅斯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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