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3)
当日伍橘白便启程了,洛皎拉着他的袖子把大白狼簪子给男人戴上,抱着年糕哭得仿佛一个怨妇。今年的雪不大,山路四通八达,伍橘白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路。
伍橘白一开始很疑惑,但是后来他知道了,师娘是个豪爽的川渝姑娘,对外细声细语,温柔似水,对内能揪着师傅的耳朵用方言骂上半个时辰不重样的。
月色如霜,星子稀落,凉薄的素光冷冷清清地洒落在街口,温子书攥紧雪色狐裘的指尖苍白如玉,他长年都爱穿着一袭白,便更显得遗世独立。他眼睛里沉着一汪漆黑的湖泊,又像一颗璀璨的宝石,清明地望着伍橘白。那双眼睛是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无端端地招人,唇瓣却薄得仿佛冷清的新月一般。
合郎与阿满是大渝恋人们之间的亲昵称呼,寓意你我二人,合合满满。伍橘白曾经也亲昵地唤过他合郎,只是如今听起来,留下的只有讽刺。伍橘白看着他惊慌失措,被自己的话伤得肝肠寸断,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自嘲着摇头,温子书曾经说爱他,却没想到他的爱最后竟是这般不堪。
“闭嘴别说话!”上官仪粗鲁地把他锤到身后,朝温子书冷笑道,“就你?他不养着你就不错了,瞧你这病殃殃的身子,你能活几年啊?你不会死在床上吧?”
“走吧。”伍橘白叹了口气,拉着准备打架的上官仪头也不回地走了。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上官仪知道他心情不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温子书,还是乖乖揽着伍橘白的手臂走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温子书站在冷风寒冷中,独自话凄凉。
“年少时?”
说着也真是奇怪,若光看相貌,上官仪真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美人,与他父亲,伍橘白的师傅上官燕一般,皆是细眉杏眸,剪水双瞳里头的灵气像一汪晶莹剔透的泉。但在他做或说着与他本人极其不相符的粗野事情时又是十分和谐的。
伍橘白怔住了,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多少次青天白日,午夜梦游中他脑海都曾想起来过,只是没想到再见会如此之快。他还没回头,就看见上官仪啧了一声,开始撸起了袖子,伍橘白猛得压制住他,回过头来。温子书提着盏长明灯,冰冷冷地望着他。伍橘白几乎没有见过他独自一人出现的时候,他体弱,身边总是有很多侍从,但今日却只有他一人。
伍橘白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笑道:“澜清大可放心,我与他并无瓜葛了,况且我在乡下已有了婚嫁,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惠娘子。”
“我怕你一个人在乡下想不开。”上官仪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秀眉轻皱,一张小脸纠结地不得了,“你可不能为温子书那个忘八端做傻事啊。”
伍橘白憋着笑,帮他看有没有人过来。
伍橘白:“……?”
上官仪仿佛知道自己失言,轻飘飘地捂住自己的嘴,刻薄道:“噢,你能不能还是一回事呢,你在床上真的能立起来吗?可怜的长帝姬哟。啧啧,驸马爷,如果你那根东西实在比较难搞的,我劝你为了长帝姬好,也为了你自己好,尽早来太医院阉了吧。”
“你这般想通,我便放心了。你如今难得回来,这次便稍微多住些日子,老头子可想死你了。”上官仪走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看得出心情很好,“下一回把嫂子接过来给师傅看看,等开春了,开春了暖和。”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上官仪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可不要为了忘记温子书,去祸害人家好姑娘啊。”
“师傅身体不怎么好了,我要回去一趟。”伍橘白叹了口气,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要回去。
伍橘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友解释他嫁给了一个男人,还是一头狼妖。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当日他对温子书的承诺,亦是温子书对他的回应。伍橘白看着他面色微变,又笑道:“如若哪天有机会,定将内人引荐给驸马爷。”
他突然想起洛皎来,想起少年情动时潮红的脸颊,闪闪发光的银色发丝将他们紧紧缠绕。狼王虔诚地亲吻他的唇瓣,亲昵地唤他梓童,那是王对他王后的爱称。
温子书睁大了眼睛看他,似乎没想到伍橘白有朝一日居然会对他这般态度,他眉头微蹙,最后哑声叹道:“山中生活清苦,哪比得上王都繁华?”
“我会解决好一切早点回来的。”伍橘白揉揉他的头,“做点腊肉吧,我想吃了。”
“我一定亲手为您做。”上官仪阴侧侧地笑,“保证不会再切到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软绵绵的怎么会压坏呢?”洛皎笑嘻嘻地瞧他,凑过来一根一根亲男人的手指,“早点回家。夫人若是想我了,便唤一声吾夫洛皎便可。”
他的确无情。伍橘白孤注一掷地爱他,愿意抛却一切名与利,只为同他在一起。但温子书却不愿意,他不愿意那么默默无闻地渡过一生。今日还与伍橘白你侬我侬,第二日便成了那长帝姬荷华的驸马爷。
回到王都已经是三日之后,伍橘白下了马车,就看见一个狂奔过来的上官仪。上官仪是他师傅上官燕的独子,性子颇有些蛮横骄纵。年幼时的伍橘白在同一屋檐下根本不敢与他说话,但后来伍橘白知晓他是一个极好的人,也就是嘴巴毒辣。
“你也是这么想的?”温子书没理他,面上仍是冷冰冰地望着伍橘白,“你还真指望男人与男人可以在一起一辈吗?”
伍橘白哭笑不得地替他付了钱,就又被拽走了。走了半晌,伍橘白才问道:“师傅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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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橘白挣扎着叫他的表字:“等一下!澜清!让我先付钱!”
听闻此言,温子书才方寸大乱,他望着男人的眼睛波光潋滟,怨怼道:“阿满,你从前不会这么对我。”
“不劳驸马爷烦忧。”伍橘白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与我的夫人同居山中,清闲自在,一生一世一双人。”
伍橘白笑道:“怎么会呢?我与他两情相悦,是年少时便喜欢的。”
洛皎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
伍橘白呼吸一滞,曾经他的少年明艳活泼,只是如今也成了这般被世俗禁锢的俗气之流,如今两两相望,唯余失望。于是伍橘白笑道:“虽然我已经于太医院辞官,不过驸马爷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这几日我都在,我手法比澜清稳当。”
“闹?你把他的所有努力就这么一笔带过了?”被伍橘白拉在身后的上官仪恶狠狠地盯着他,呸了一声,“闹你姥姥!你不就是舍不得你的身份吗!?还养着他?你也配!?”
上官仪头也不回道:“吃嘛嘛香,昨天还跟李太医去西街溜鹦鹉了。”
上官仪欣慰地点点头,又感觉哪里不对。
朱红的宫城把整个王都渲染成一片昏昏暗暗的漆黑,星子稀落,夜空寂寥无光。身前人轻飘飘地问,声音里带着讽刺的讥笑。
“你还在闹?”温子书皱着眉头瞧他,被冷风吹得咳嗽了几声,“我不可能抛弃所有与你在一起,但荷华说了,她并不介意我在府中养着你。”
洛皎扬起头骄傲地笑道:“当然,只要是夫人叫我的名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能去把你抢回来。”
洛皎这才开心地点头,他给伍橘白贴心地收拾好了行李,放了厚实的棉衣和干粮,还塞了几个橘子进去,伍橘白失笑:“会压坏的。”
“我算准了你今天会回来,我都已经等了你两个时辰了,茶都喝光了。”上官仪在城门的茶摊边上,理直气壮地朝伍橘白说道:“付钱。”
他想到洛皎给他包饺子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伍橘白摇摇头道:“澜清,说起来他俸禄的确比你多,而且他现在又是驸马。”
上官仪直接把腰上的钱袋扔给车夫,拽着伍橘白就走。他身材纤细又修长,面容秀美,细眉杏目,是个十足的温良君子,就是眼角与唇瓣都抿成锋利的刃,看着便不好接近的感觉。
伍橘白念了一声,笑道:“你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