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1/1)

    人员培养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是临考在即,夏尤带着的几十个速成班学员,仿佛一群期末考前临阵磨枪的大学生,一个两个头悬梁锥刺股地发狠背书。夏尤给他们设置的课间休息和中午午休,全被他们拿来骚扰报社一楼的工作人员去了。

    若说谁最盼着他们离开,无疑就是赶稿排版忙到炸还要抽空理会一群“大一新生”的报社员工。若不是看在这些人搞不好是未来的同事,他们可能已经挂着黑眼圈到处赶人了。

    最后是夏尤为了一楼着想,只允许他们在三楼活动,这才让报社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不过,夏尤肩上还担负着出卷的使命,一时来不及处理宁克城的事情,便让科尔跑去交接去了。

    他此刻正在苦思冥想题目,不知该怎样出题才能正确地考核到这一批新生的未来记者。为此,他已经连续两天愁眉苦脸,吃不下奥兰多带回来的小甜点了。

    理论知识的考核当然不是难事,实务练习的题目也早早地定了下来。然而夏尤更想知道这群未来记者们能否坚守职业操守,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很难从卷面上看出来。

    在办公室带了两天,夏尤才下定决心,在卷子的最后加了一个大题。

    “某个夏日,暴雨滂沱水漫街道。你得到一则消息,说中央大道的某个窨井盖被人偷走,但暴露的下水口却被掩埋在浸满街道的污水之中。除了爆料人和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下水口失去了窨井盖。作为一名记者,你此时会怎么做?”

    这是一道情景题,模拟的是夏尤前世的一件事。有一位记者提前得知某条马路的窨井盖失去了踪迹。那是雨水颇多的夏日,前一夜刚刚下过大暴雨,街上积水未退。记者得知消息后蹲守在窨井盖附近进行拍摄,最后拍下了一位老伯骑自行车经过积水区,骑过失去了窨井盖的下水口,不慎跌倒的画面。

    画面拍摄得很搞笑,把老伯脸上的惊恐扭曲都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而这却成为了新闻界内被不断拿出来鞭策学生和新人的一则失败案例。

    无论学界还是业界,通常都会对记者提出“理性客观”的要求。对于观察世间万物,记录真实与虚假的记者而言,游离在事件之外似乎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可是,记者仍旧是一个人。

    既然是人,就应该遵守为人的准则,而不是放弃人性去选择新闻。这位记者不应该为了拍摄某位路人不慎跌落的“丑态”而选择不警示,不告知。既然已经提前得知,在这里立下一个告示以防有无辜群众跌落才是正常做法。这位记者没有,反而选择了蹲守,在漫长的等到中等来了他的演员走上了搭建好的舞台。

    这是可耻的,是可悲的。它让无数新闻人感到了羞愧,并以此为诫,警示后人。

    夏尤正想利用这样的机会,看一看这些未来记者都会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卷子出好后,很快就被拿去印发了。

    他暂且放下一桩心事,开始忙碌别的事情去了。

    随着工厂制造的广播越来越多,博加奥城的田间、地头、街口等到处都铺设了广播,严格做到了贾尔维所要求的“广播全覆盖”。

    随着广播播报的文学作品越来越多,城中一时间竟掀起了一股“写小说之风”,哪怕城主府早已半个月前就截稿不收,却还是有人手痒难耐地想表达出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少人甚至自发组成了民间的交流团体,每隔几天就出门讨论章节写法,还会对已经完结的小说进行评价。

    在这样的写小说潮流中,一个叫乔叟·鲁伯特的人进入了公众的视野。他几乎每天都会守在中央大道的广播底下,等每天播报的投稿作品放完后,就会留下一段评语,或是赞扬,或是批判。他从选材角度、写作手法、遣词造句、情感流露等诸多方面进行判断,有时还会接受民众写好的短文,当众朗读并评价。布鲁诺还被小猫头领着去给他进行了一次人物采访。不过一旬左右,这位乔叟就在博加奥城里出了名,很多人下午没事干,就巴巴地跑去中央大道听他评书,有人还带了纸笔,当场听写然后找小印刷厂印出来,隔天售卖。

    由于其犀利到位的文学评论声名渐起,最后还引起了夏尤的注意。

    原因无他,他的文学鉴赏都写到苏菲亚身上了,被报社的人一路往上报给夏尤听。

    “这位鲁伯特先生怎么说?”夏尤来了兴趣,支着下巴让过来作报告的人念给他听。

    来做报告的人是以前入社的小实习生,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偶像,紧张地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舌头念错了音。

    “索夫的文章是一朵娇嫩的花,在春日娇艳绽放,美丽异常,吸引人们前去采撷嗅闻。此花妙在精巧雅致,是闺阁女子的掌上玩物、面上泪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夏尤没啥文化,听不来这些文绉绉的话,只好奇地问:“这段话怎么了?我觉得像在夸索夫啊。”

    小实习生支支吾吾,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半天才解释清楚。原来是这个鲁伯特先生写完对苏菲亚文章的评价后,又立马写了一篇评价去评别的文章,别的评语倒还好,唯独有一句写来惹人关注:“气势滂沱,震慑人心,是铁汉柔情,是金戈铁马。不似掌中娇花般易折,除此之外样样俱全。”

    夏尤笑得差点被口水呛到,意识到这位乔叟是嘲讽苏菲亚的文章除了缠绵的情感纠纷外就什么也没有,被奥兰多轻拍背部才缓了过来。

    “那索夫什么反应?”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又问那实习生。

    “不知道算不算生气了,总之前几日寄来的稿子比往常厚了一倍……”实习生战战兢兢。

    这是憋着一口气要反击?还是不服气下的挑战书啊?

    夏尤疑惑极了,同时也对这位乔叟·鲁伯特感到一丝好奇。

    或许是巧合,这位乔叟·鲁伯特的名字和夏尤前世的一位大文学家重合了姓氏。那位被称为英国文学之父的杰弗雷·乔叟死后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其代表作《坎特伯雷故事集》享誉全球,同时英国诗歌的奠基人,开创了伊丽莎白时代英国文学的全面繁荣。

    莫非有才之人天注定,连名字都让老天爷不舍得地用上好几回?

    夏尤在心中打趣,不由得产生了想见见这位“乔叟”的念头。

    “可惜太忙了,不然真想和他聊聊天。”夏尤无奈地耸肩,重新回到审阅报纸的“签名大业”中去。

    不过夏尤还没找这位乔叟,他却自动找上了报社。

    那大概是夏尤说出想见他的第五天。由于邮政系统的逐步完善,从旬报一步跨到日报的《观察日报》编辑与记者们还在报社内奋战。主编夏尤还在签字的路上奋勇向前,乔叟就这样敲开了报社的大门,说明了来意,最后被惊诧的目光包围,一路走上了夏尤的办公室。

    “主编大人日安。”乔叟·鲁伯特脱帽致敬,微微弯腰。

    奥兰多为二人倒了茶,顺利成章地接过夏尤手中的笔,模仿他的字迹,把已经敲定了的一些文章签上夏尤的大名,留出刚刚改完送上来的版面给夏尤斟酌勘定。

    夏尤则忙不迭地端着盘子远离了他已经要签吐了的办公桌,看向这位几天前还被自己念叨着的神奇人物。

    乔叟看起来就很像一名读书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书香气。他大约四十来岁,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灰蓝,拄一拐木杖,站得笔挺正直,宛如一颗青松树扎根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鲁伯特先生日安。”他给对方递了一杯茶,用眼神传达着自己对于他前来的疑惑。

    乔叟也不负夏尤众望,很快进入了主题。

    “前段时间,我和索夫先生互通书信,交流了不少写作上的心得。我当时对他表达了歉意,认为后来的一些评价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他朝夏尤的方向也微一躬身,“不过,索夫先生却说,他对于我把他的文章比喻成鲜花的说法很是喜好,并承认了娇花易碎。”

    乔叟说道这里反而笑了笑,“在信中,索夫先生说假如确实仍存歉意的话,可以来这里找您。听闻您近期在筹备文学杂志,索夫先生说我或许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难题。”

    夏尤眉毛一挑,在心底里感激苏菲亚的仗义。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苏菲亚居然还能帮自己坑到一位懂这方面的人才,他夏尤当初实在是没有交错这位朋友。

    “在这件事上,我对您是一万个欢迎啊。”夏尤欣慰地笑了,看向这位即将被自己剥削的文学家。

    “我尚对这文学杂志抱有疑惑,索夫先生在信中也不肯明说,只叫我来问您便好。”乔叟微微一笑,“听索夫先生说,他被您聘为‘荣誉顾问’。可否请主编大人向我说明这‘荣誉顾问’究竟是何物?什么人能成为这‘荣誉顾问’?我有是否又这个资格呢?”

    哦豁?夏尤不动神色地越过乔叟,和奥兰多的目光对接了一下。

    这位乔叟恐怕表达歉意是假,想加入杂志成为元老级人物才是真。

    不过嘛,他现在确实缺人。何况只要干得好,夏尤是不介意有些野心的人加进来的。

    毕竟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有野心的人的冲劲。

    夏尤的目光从奥兰多身上撤回来,笑眯眯地朝乔叟点了点头,“那就让我来详细说明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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