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2)
他当然知道每个城市都会有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存在。京都当然也有，但总比这里看起来整洁一点。
“不用很多，几十个铜币就够了。”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求，“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我需要一些钱去买面包。”
他的肤色很黑，皮肤也非常粗糙，落在身旁的两只手，手指顶端发黑。他胡子邋遢，似乎有一段时候没刮过了，整个人瘦极了，似乎有一条腿难以受力又或是另一条腿长期使力，导致这个男人的站姿也有些歪歪斜斜。
夏尤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
他和那个男人在几秒后对上了目光，然后男人就拖着一条腿缓缓走了过来。
是一名出卖劳力维持生计的劳动工作者。
莎柏琳娜抓紧了本子，谨慎地应了一声。
不过如此。
因为平日里少出门，去的地方也大多较远，夏尤其实很少逛过东城区。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其实还很无力。
这里建了满满当当的三层小楼，每一层楼的窗户里都有起码两三个脑袋在晃来晃去。街道算不上干净，只是勉强做到了没有大件的垃圾罢了。四周吵吵闹闹，有很多二道贩子推着流动小车蹲在路边买卖，还有大声哄孩子的，叫骂吵架的，扯着嗓门聊天的。
夏尤还看到小猫头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没入人群很快不见。
闲聊间，夏尤跟着哈里森兜回了东城区。
莎柏琳娜似乎皱了皱眉，笔记本被她捏出了几道皱褶。
布鲁诺应了一声去跑腿了，夏尤又温声朝男人说道，“我们先给您买些吃的，待会帮您一起送回家好吗？回了家，您再同我们说一下您的新闻。”
夏尤回头朝莎柏琳娜和布鲁诺讲解刚刚的采访要点的时候，发现布鲁诺有些不安。
“你不用着急，”夏尤放缓了目光，刻意安抚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焦躁又悲伤的男人，“布鲁诺，去最近的面包店买一些面包吧，再拿一小盒牛奶。记好价钱，我回了报社给你报销。”
“怎么称呼您呢先生？”
不远不近缀在夏尤身后的奥兰多早就已经发现了这名男子，但观他似乎没有恶意，奥兰多又决定暂时先不出手。
“大人……”布鲁诺有些犹豫地朝那名男子看了一眼，“那个人盯着我们看了很久了。”
中年男人后退了一步，看起来似乎有些谨慎，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止住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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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大人，您去了也拿不到任何东西。”
跟在夏尤身后的另一位实习生布鲁诺不禁产生了一些怀疑，记者的工作原来这么平淡无奇，且辛苦繁琐的吗？
连博加奥城都存在这样的地方， 其他更小的、更贫瘠的城市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除了我们的命。”
“大人，您不用这样说敬称，我只是个矿工。”
奥兰多有些凝重。
他盯着在前头问询细节的夏尤，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一点也不惊天动地的新闻，目光顿时有些游移。
奥兰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夏尤身旁，将夏尤的小钱包塞回了他的衣兜里。
直到今天，夏尤才发现东城区还有这么一片拥挤混乱、人口众多的地方存在。
夏尤顺着布鲁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那名在路边佝偻站着的中年男子。
“那很了不起，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我们修不起路，也造不了房子，很多事情都办不了。你们让博加奥城更加美好了不是吗？”
莎柏琳娜谨慎地选择了跟在奥兰多身后，而布鲁诺则傻愣愣地抱着面包，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跤，还好被莎柏琳娜扯了一把，才没有出洋相。
“大人，不是每一位大人都这样觉得的。”
“你们是叶子报的人吗？”他问。
东城区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城区。它是整个博加奥城里拥有最多的居住人口的区域，但是占地面积却仅仅排在第三。夏尤家所在的地方起码还有单独的院落，在东城区已经是算得上是中产阶级了。
“那……”他嘶哑着声音继续问，“我给你们卖一个新闻，你们能给我钱吗？”
原以为他和陛下这么多年已经治理得颇有成效了，但其实……
“叫我哈里森吧大人。哈里森·格林。”
布鲁诺很快回来了，夏尤让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一边和他闲聊。
“布鲁诺？”夏尤挥了挥手，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是我讲得太快没听清吗？”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这次实践前，夏尤专门嘱咐实习生的一番话：“日子总是很平淡无奇，你们今天出去实践采访后，可能会发现，记者天天接触的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挫折不会磨灭一个人的决心和斗志，可是平淡会。我希望你们今天实践回去后，可以重新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坚持做一名记者。”
夏尤很快做出判断。
“小心点，这里小偷还挺多的。”他叹了口气，挨着夏尤的肩膀，小心地护着他。
“那你叫什么呢？我总不能喊你矿工先生。”
他握了握笔，重新定下心神，这才发现路边有一个面容邋遢的男人似乎一直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