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溟(2/2)
江之涯罕见地安静了一会儿,飞乙心中生疑,又探头望了望。只见江之涯身边多了个人,是方才帮着江之涯躲过他那一剑的岳丛峰。那岳丛峰正附在江之涯耳边窃窃低语,飞乙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见片刻之后江之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一股巨大的不安蓦地从飞乙心中升起——苏弋!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孩子,江之涯的眼神像是警告,告诉飞乙他已找到了苏烈的儿子。
苏烈没有反对,去将苏翎叫醒,牵着她往底层的密道入口走去。
欲救汝子,打开岁星楼。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剧烈地喘了喘,喉中又迸出一连串咳嗽。飞乙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烈,为他抚背顺气,摸到了一手鲜血。他这才发现苏烈的肩胛骨处有刺伤,连包扎都止不住血,想来深可见骨。
苏烈犹豫了片刻,将剩余的钥匙也交了出去,虚弱地说道:“好,你动作快些,别让飞乙多等。”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站在门口。他眼下覆着一圈憔悴的乌青,左边的袖子被割下,筋肉虬结的上臂草草缠着几圈布,完好的右手中握着一柄刀,正是长溟教的左护法朱雀。
下一刻这令他心惊的猜测就应验了。又一支羽箭射进窗口,这支箭与先前射进来的所有箭都不同,它的箭身上绑着一块玉坠,飞乙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交给苏弋的坠子。
二人对话间,苏烈终于醒转。他咳嗽几声,轻轻将妻子和女儿平放在地上躺好,支起身体问道:“是飞乙回来了?”
“教主和夫人小姐都受了伤,现在睡着了。”那人说,“只有你一个人?”
“朱雀,是我。”飞乙循着声音往下走了三层,来到苏烈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朱雀苦笑一声,道:“都在外面了。”
朱雀说:“教主还未醒,等他吩咐吧。”
他从窗口探出半张脸,立即有支箭射了上来。飞乙急忙闪身躲过,便听江之涯又道:“飞乙!原来是你。苏烈是不是丢下了你跑了?苏烈对你不仁,你又何必替他卖命。你若此时投归降,便可与你长溟教的兄弟一同入佛寺教化,不必……”
“被我安置在山下了。”飞乙道,“师父和你在一起吗?”
飞乙蜷身在窗下,并未答话。
飞乙心中有些动容。他来到长溟教十一年,因出身原因,苏烈一向待他严苛,纵使传他武功,也不像对左护法那般推心置腹,他亦习惯了对师父唯命是从,但在长溟教存亡之际,苏烈竟能为他着想,使他不由感到受宠若惊。
挂玉坠的绳子另外绑着一张字条,飞乙颤抖着双手将它打开,上面用血草草写着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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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乙道:“是。你开门吧,朱雀。”
江之涯却站在岁星楼下大肆说笑:“苏教主,你莫要负隅顽抗了,此次岁星峰一役,我武林盟俘获长溟教教众三百余人,你与左右护法躲在岁星楼中又能撑到几时?就乖乖开了岁星楼的门让我们进去吧。”
岁星楼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苏烈拼死要护住带走的只有那十件镇教之宝,《往日经》、木太岁、万年冰髓、任何一样都是江湖中人人眼馋的宝物。尤其是那起死人肉白骨的木太岁,参与讨伐长溟教的武林中人一半是为铲除魔教,另一半都是为它而来。镇教之宝被分别存放于岁星楼各层的房间中,进入房间的钥匙保管在苏烈身上,除了那《往日经》是苏烈亲自传授于飞乙之外,剩下的宝物他这些年从未获许一窥真容。
苏烈知他既能返回,想必是妥善安置好了苏弋,便放心地点了点头道:“岁星楼中有些东西是长溟教十代以来先祖的心血,我绝不能丢。我现在身体暂无大碍,便与朱雀将它们转移入密道之中,在此期间需有人守在岁星楼中看守,谨防外面的人进来,待东西转移完毕,你就一把火烧了这里,然后一起进密道离开。”
仅方才一瞥,飞乙就看见岁星峰之上除岁星楼之外的房屋皆被烈火吞噬,烟炎张天,他觉得江之涯此人虚伪至极,打断他的话对楼下喊道:“你想要哪件镇教之宝,直说便是。”
苏烈与妻女相依着靠在书案后,皆闭着眼睛陷入昏睡。苏烈的长女苏翎今年九岁,受了惊吓,似是梦魇了,口中不停喊着爹爹妈妈,身体缩成一团,看着十分可怜。
飞乙上去时,七层的地面与墙壁上已插了好几支羽箭,箭身上绑着绳子。他猜出这绳子的另一端大约远远地绑在它处,搭建成一座绳桥,江之涯仍是想从这扇窗中突破。他随手砍断了那几根绳子,窗外立即传来几声惊叫,紧跟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飞乙点头应了。苏烈站起身,想要抱起妻子,但伤痛难忍,他的手一抖,林夫人就从他的臂弯里滑了下去。朱雀忙伸手扶住,对苏烈道:“教主,我来背夫人吧。”
岁星楼中十分幽静。血顺着剑的血槽淌下,滴在地上,声音都响得惊人。
苏烈:
他听到苏烈将钥匙分出几个交给朱雀,两人分别去取东西。苏烈上了二层,而朱雀直奔第八层,是因苏烈受伤较重,不宜多动,才让朱雀走得远些。
他挥了一挥手,命令道:“给我围死了岁星楼,苏烈既不愿出来投降,又不肯弃岁星楼里的秘籍宝物而走,就把他们活生生饿死在里头吧。”说罢,又转向岳丛峰,笑道,“师弟,搜寻那小孩儿的事情,就麻烦你亲去一趟了。”
飞乙低下头。他方才杀回岁星峰时看到长溟教教众被人擒的擒杀的杀,确实心有不忍。若他刚才出手,或许也能救走一些教众,但苏烈却要他死守岁星楼,不管他人死活,于是那些人的性命在他选择了不违抗师命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
飞乙越过桌案,跪在苏烈身前,唤了声师父。
朱雀扫了一眼飞乙的身后,确认无人跟随,才让飞乙进入。
这时只听顶层传来几声利刃破空的声响,飞乙心里一紧,走出书房,想要去那口小窗前看一看楼外的情形。第七层又矮又小,飞乙需低着头才能站立,故此未放任何东西,朱雀也不会来到这里。
岁星楼共有七层,上下构造皆能传音,坐在任何一层都能听见整个楼里的动静。飞乙听见苏烈与朱雀将林夫人与苏翎带入密道后,就进入上层翻找物品。
江之涯的声音哽住,半晌才回道:“飞乙,你既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无情了。”
飞乙朝四周张望,期盼着师父师娘已从暗道走了。而下一刻脚下便响起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飞乙看了她一眼,问朱雀道:“可要带小姐和师娘从密道先走?”
门中响起方才的声音:“飞乙?你回来了?少主呢?”
飞乙能听到苏烈粗重的喘息,从二层下去后就停在一楼久久不动,他担心师父的身体,刚要出声去问,就听朱雀道:“教主,你也回密道休息吧,属下将剩下的宝物运进密道就好。”
飞乙又问:“其他人呢?”
一丝呛人的烟味钻入了他的鼻孔。飞乙瞳孔皱缩,难道江之涯被逼得狗急跳墙,竟要将他们几人同岁星楼里的宝物一同付之一炬?
飞乙侧耳聆听着朱雀的行动,那人已下到了第三层,过不多久,十件镇教之宝都将被移入密道,他便也不必再在这里听江之涯胡言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