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到七章:除祟大会(3/5)

    白天有人敲响了宁雪落的房门。“就来。”宁雪落还未梳洗完毕,长发潮湿地开门,见到是赵狩。

    “要不要去萃悦阁吃饭?我听说,醉酒鸡是中部一绝。”赵狩倚着门框,衣服上绣了一对金狮,在晨光下张牙舞爪。他看见宁雪落衣衫半透,愣了愣,“打扰了。”

    赵狩是噬牙帮的二师兄,性格开朗,略被晒黑的脸十分英俊。

    “没关系。”宁雪落春风和煦,他与赵狩在几年前曾有一面之缘。

    “白鹿之你认识吗?他八成也去。”赵狩瞟了一眼旁边房门,露出为难。

    “没事。”

    “他面瘫,饭量又大,你不要介意啊。”

    “不会的。”宁雪落笑笑。

    白鹿之除了长相精致,性格也完全符合灵犀宫弟子给人的印象,表情跟含了一块冰坨似的。他让赵狩推荐菜色,赵狩犹豫着,手指划过菜单,白鹿之低头细看,然后点了六道菜,赵狩直呼浪费。

    白天检查了酒肆商铺,没再发现隐匿的甜檀,入夜巡逻之后,大家各自回房。

    半夜,宁雪落被旁边的屋子传出的声音吵醒,窸窸窣窣,与他昨日听过的墙角一模一样。

    —————

    宁雪落在黑暗中缓缓坐起身,南海寺的年轻僧人琼演睡在他的东侧厢房,白鹿之在西侧,这细微声音是从西侧隔着墙壁传来的。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弄了几次,越来越疼……”

    “放开手,你这是中了春药,我帮你寻吕山派的人来。”

    “不是……我疼的是胸口……什么药这么霸道?”

    “胸口?我看看……你的气海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找任掌门……”

    “这像是……不行!等着我。”接着是开门的吱呀。

    宁雪落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下一秒听见轻扣自己房门的声音。他下了床,光着脚走近,慢慢打开门。

    白鹿之惨白的脸上有一层冷汗,眼睛在黑夜里像猫一样反着光。他看见宁雪落开门,脸上没有表情,迅速越过宁雪落走进房中,摆手示意关门。

    宁雪落关上门,转身被白鹿之狠狠抓住前襟。对方的眼睛瞪得很大:“告诉我怎么疏导炉鼎的内息。”

    宁雪落不敢置信地看回白鹿之:“炉鼎?谁,赵狩?”

    “他的气海破了一个洞,内力正顺着经脉灌入会阴,又在会阴消散,走势和魔教教徒很像,”白鹿之说,“我探过脉,我认得!”

    “赶快让赵狩见任掌门,帮他修复气海!”宁雪落恢复了镇定,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嘶嘶。

    “气海无法修复!”白鹿之惊慌地扶住宁雪落的肩头:“万一修复失败了,他如何自处?我俩的掌门人都不在碧城,任九重不会维护赵狩的名誉。上次除祟时,任九重把反抗的炉鼎和教徒一起杀掉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宁雪落急道:“可除了他,其他掌门人更加不了解双修功法。”

    “还有你啊!你既然知道怎么堵塞,就知道如何梳理。”白鹿之的手掐进了宁雪落的胳膊。

    “先去看看赵狩,我听见他的声音了。”宁雪落挣脱出来,“别吵醒其他人。”

    白鹿之仿佛被针刺到,侧耳去听,跳了一下脚,拽着宁雪落回到屋中。赵狩正蜷缩在床上,口中叫痛,看见白鹿之的时候眼睛放光,瞥见宁雪落进来,抱怨一声捂住头。

    白鹿之把赵狩的右手从头上轻柔地扒拉下来,宁雪落搭上赵狩的脉门,试探地输入一股内力,皱眉,片刻放开:“我只读过泄露的入门心法。你需要把自己的内力输入给他,从交合处冲击赵狩的经络。他现在混乱的内力会阻挡你,等你输入了足够多,就能控制内力在他的经脉里上行,进入胸口气海。气海饱胀,倒流回经脉,你的内力带着他的内力,最后从交合处回到你身上。”说着伸出手指,在白鹿之的胸口到下腹反复点了二十八下,“这是逐一经过的穴位,顺序不能出错。我不知道他的气海为什么破损,你的气海孔得由你自己冲破,你会变成魔教口中的‘饲主’。”宁雪落盯着他,表情严峻。

    白鹿之咬住下唇:“谢谢。”

    “你想清楚,不要毁了他和自己。气海破损之后,不能再按照正道的心法提升修为,只能……双修。”宁雪落看向赵狩。对方窝在被子里打颤,俊朗的脸扭曲着。赵狩一直没有插话,也不知听没听见。

    宁雪落见白鹿之决心已定,把他们留在房中。他回房睡不着,便点灯翻书,第二天白皙的脸上顶着熊猫眼。

    “当务之急是查到原因。”宁雪落与白鹿之在萃悦阁相对而坐,点了两道菜,宁雪落没动筷子,白鹿之则饶有兴致地拨动米粒,气色竟然不错。

    “我们在折云谷被下毒了。”白鹿之笃定地推断道,“那烟雾肯定有问题。赵狩是行动中修为最浅的,就中了招。”

    宁雪落顶着一对黑眼圈,苦恼地支起脸。“希望如此,我确实没感觉到气海有什么异样。”他看向饭馆里有说有笑的侠客:“看来只有赵狩倒霉。”

    —————

    晚上最后一次巡逻结束后,宁雪落跟在队伍后面,走进富贵酒肆。任飞给所有留下善后的年轻英雄点了一桌酒菜,代替吕山派感谢大家。

    他们每年在切磋大会上刀剑相向,难免见血。除祟时同仇敌忾,添了不少情谊。年轻人不讲客套,三绝门的赛易难坐到宁雪落身边,打听他当初坠崖的细节。

    “在下真的不知道封泊的去向。那悬崖下的水潭连接着瀑布,我掉进去以后呛得难受,只顾着抓住枯枝固定身体,没有精力注意魔教。”宁雪落摇头,把说过无数次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绝门的路画和赛易难都穿着玄色短袍,带两柄长刀。赛易难是北疆人,名字是拜入门派以后起的,他有一头发辫,侧脸如刀削。路画的性格温吞,个子是这桌人中最高的,腰细腿长,女侠客常称羡慕。

    “可是魔教教主的修为强于宁少侠,既然你回来了,她也该逃出生天了才对。”赛易难带着口音坚持道:“难道封泊磕了头,失去记忆?”

    宁雪落只是微笑:“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抬眼看见路画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桌子对面,任飞对小师弟讲述除祟的经历。“男女妖人为了逃避围剿,会临时交换炉鼎,装作异性情人。幸好我们有可疑住户的名单,很难被骗过去。”

    颐楷一脸不解:“家中出现了记名夫妻以外的人,多半有问题。不需要注意男女啊?”

    任飞举着酒杯笑了:“师弟想的太少。我们逐门逐户排查,百姓会不会生怨?江湖不与官结交,除祟行动却是官府默认了的。我们也不可武断,总有些民风开放的地方。”

    他身边的琼演咳嗽一声。这酒宴,南海寺的僧人按理不会参加,任飞竟然把人请来,给他点了素菜热茶。任飞赶紧放下酒杯,一脸安抚地给琼演倒水。

    宁雪落面露倦色,路画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宁雪落恍惚答了句“不用”,太阳穴暖热,被温水按揉般舒服,便闭上眼。

    过了许久,下腹是折磨人的滚烫,沸水在经脉里左冲右突,寻求释放。胸口胀裂,疼痛难忍,他心道不妙,眼皮却被糊住,手脚挣动一下,发现被人用细细的铁链捆了。

    宁雪落咬住嘴唇,直到尝出血腥,他从浑浑噩噩变得清明,睁开眼。阴冷的血腥气吹皱了外衫,他视野一片漆黑,只看见远处的墙上插着火把。

    他似乎被吊在囚室里。宁雪落看见一个男人被吊在自己右边,是赵狩。他探头,看见白鹿之在赵狩的另一侧。自己左边的人垂下了光头,是琼演。

    —————

    远处孤零零的火把发出轻微“扑,扑”声,没有被光线照到的方向深不见底。

    宁雪落吸一口气,反复挣动手臂,锁链越缠越紧。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赵狩。宁雪落的身高仅次于路画,他伸直了腿,足尖踢到赵狩的膝盖。宁雪落踹了两下,赵狩的身子晃荡着,没有醒。

    宁雪落又抬起脚,听见前方传来压低的声音:“谁在那?”

    “任飞?你那边有谁?”

    “有我的两个师弟,和三绝门的路画、赛易难。”

    囚室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垂下脑袋装睡。脚步声接近宁雪落,“咔哒,吱——”,门打开以后,没有人动他,左边的锁链传来响动。

    宁雪落微微睁眼,身穿墨色衣袍的人打开琼演的锁链,扶住他往下倒的身子,拽起他的双臂往外拖。

    视野突然从漆黑变得明亮,宁雪落马上扫视一圈。他们身处的囚室是个巨大的圆形鸟笼,外面才是插着火把的大厅。琼演被拖到笼子外面,扔到一张离鸟笼只有几尺远的榻上。

    床榻是半船型,床头上扬,用金丝楠木雕了一尊模糊纠缠的形状,高高竖起。床尾是连接地面的宽阔缓坡,能让四五个人平躺。床身使用了巢型的弧度,两侧的雕花楠木微微向内卷曲,似乎是为了防止人掉下去,或者是方便扶握。

    暗紫的丝被层层叠叠铺在床上,布料从床边漫到地面。身披赭红袈裟的年轻僧人鞋袜被魔教人脱去,伸展修长的四肢,合眼仰躺在丝被中,平添靡靡之色,从笼子里就可以看清。

    “好痛……”

    “呃,颐楷?”

    “唔!”

    “我们在哪?”

    任飞身边的四人逐个醒转,宁雪落转头看向还在昏迷的赵狩和白鹿之,露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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