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2/2)

    江离侧头,亲吻他的嘴唇,“嗯”了一声。

    路灯变绿,薄聆握一握江离的手,笑着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离点头,目送他走过去。

    江离恍恍惚惚地想:这就是病态吗?原先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也就看不出这些伪诈,而一旦他接受到生病的真相,藏在深处的东西都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他坐在凳子上,却又感觉不到凳子。腿弯着,却觉得跟伸直时没有分别。书还是他平时读的那些书,但是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字,连接不到一起去。

    温存的晚霞猝然消逝,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腥臭血液布满这个世界。

    他被撞飞,又跌落到地上,快得让江离的呼吸都跟不上。紧接着,那辆车毫不留情地碾过了他。

    清晨空气湿冷,寒风刺骨,并不适合读书,但他又无事可做,情愿把自己投入空洞的文字世界。

    他死了。脸侧过来朝着江离的方向,血肉模糊,而两只眼珠迸出,像玻璃球一样弹开,连着一道血线。

    江离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一天。

    只听见薄聆愉悦的、带着喘息的回答:“才不是。离离,我们老了也要这么玩。”

    江离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跌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薄聆抱他出来,两副躯体很快缠绵到一块去,江离两腿分开勾住薄聆的腰,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走进浴室。

    他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这个世界,如此的诡异。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但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无乌有,他再度变得死气沉沉,无望地想:他这样怯懦无能的人,到哪儿都是给人添麻烦,给自己找罪受。

    “啊!——”

    江离抓紧床单,牙关紧咬,止住了颤抖。跟内心巨大的恐惧斗争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弛下来,心里阵阵凉风,把头埋进了膝盖之间。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纸箱停了,江离站起来,被薄聆从身后抱住。他嗓音低沉悦耳:“江离,我真希望我年老以后,也能有力气让你这么笑。”

    江离并没有等候他,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便拿着书上了天台。

    一团复杂的东西在胸膛炸开,吵吵闹闹地占据他的全身心,使得他慌张,沮丧,焦虑,在心底追问着许许多多无解的问题。为什么是他得上这个病?好了之后是不是不会每晚都噩梦缠身?要是好不了呢?

    好像他的反应太慢了。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是一名患者。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种的想法,他终于像一个病人那样给出了正常的反应。

    傍晚的时候,红色的晚霞晕染着街道,他们手牵手去外边吃饭。清凉的晚风吹拂着,人们脸上都映着橘色的光亮,微笑来迎接夏日的夜晚。

    他们在马路边上走过时薄聆瞥见对面的一家花店,那门口堆满了百合花,在暮色晃动的光波里静静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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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最初还在叫停,后面得了趣,也笑了起来,笑声欢快地让他再快一点。

    他的皮肤被压破,血浆四溅,骨头“格格”被碾碎,从腿骨到股骨,然后是肋骨、锁骨,他的头骨都被压裂,脑浆溢出,白花花的,又迅速被血液染红。

    江离身体僵直,但耳朵又仿佛充血,又红又烫。他听见轮胎压过薄聆身体时的声音。

    想来想去,不过是一句反复的暗示:江离,你总是伤人伤己。

    江离换好拖鞋,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却顿在玄关处,双眼发直。他听到世界崩塌的声音,类似灾难片中的音效在他耳中轰鸣。

    “薄聆,小朋友才这么玩儿。”他笑着数落薄聆。

    要是好不了,他是不是……还会反复无常,疯子一样地今天推开薄聆,明天又对他笑呢?

    变故来得太突然,几乎让江离有种错觉,那辆货车是凭空出现的。

    在床上坐了半天,江离终于起床了,洗漱后又做好两个人的早餐。时间快到七点,薄聆应该要起床了。

    江离想要站起来,薄聆却又从后面推起箱子,飞快地跑起来。幸亏房子大,又来不及添置太多东西,就给了他们嬉戏的空间。

    他惊恐万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房间。天还没亮,黎明只送来几缕微弱的光线,屋子里灰蒙蒙的,只够让他看清楚这是他租住的地方。

    客厅里,薄聆正站在一只大的快递纸箱旁边,听见他的声音扭头来对他微笑。

    但江离觉得怪异。他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像是笼罩着一层烟雾,掩盖了某些本质,怎么都让他觉得虚假。

    到底是他所处的世界本身就漏洞百出,还是他的病使得这个世界崩坏?还是说,他还没从那个梦境里出来呢?也许,并没有什么病症的诊断吧,他都只是在做梦。

    到下午,残阳斜照,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失魂落魄地开门回家。

    斑马线上只有薄聆一个人,而那辆车以刚抢完银行逃窜般的时速猛地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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