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说(1/2)

    梦境中薄聆被货车撞飞的情景陡地浮现在眼前,江离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薄聆担忧地问:“江离?”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一步步走过去,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风,吹得他遍体生凉。

    醒过来了吧,这不是梦。他重复地在心底喃喃自语,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走近了,他扯出一个微笑,想要问问薄聆买了些什么。但他的余光瞥到那快递箱子,就害怕地别过了眼睛。

    他不敢问,好像问了,就会陷进一个循环里,就会又跌入那梦里。所以他不问,硬生生地走开了,回到房间去。

    江离知道自己又过分了。在薄聆眼里,他这种忽冷忽热、爱搭不理的行为,一定很可恨。

    但他太怕了。怕得差点挪不动步子,要不是紧抿着嘴唇就一定会哭出来。他惶惶不安地逃进房间里,扑到床上去,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躯不住地颤抖。

    江离觉得自己很可悲。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因为他真的喜欢薄聆!不是吗?

    他江离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在梦里会幻想着跟他接吻、做爱,现实中又屡次伤害他,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从来不一样!

    江离把头也埋进被窝里,逃进那黑漆漆的地方,紧闭双眼,身体蜷缩起来。

    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这场病生了很久了吧。可没意识到生病以前,他也不会这么狼狈的。

    江离以前明明也是个淡然自若的人啊。这是个契机,把他心里那些肮脏的欲念挖了出来而已。

    意淫别人的人,就是他自己啊!他才是那么卑鄙无耻的动心者,又概不承认自己的真心。

    要不然,他何至于在听见薄聆那句醉酒时的“离离”时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他刻意藏起来自己面对薄聆那些真实的反应、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迷恋,好像自己是个什么用情专一的人,巴巴地守着那个他连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的初恋!

    就是因为程医生说,你病了。所以他控制不住地异想天开起来,以为没了这病他就能拥有真正的、坦荡的爱。

    江离不会告诉任何人,在听到自己有病的那一刻他的心头闪过一阵狂喜。因为他终于给自己的古怪和丑陋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总是认为,他不配得到爱,他只会成为别人的祸害。但这都是因为这个病导致的吧?要是,要是病好了,他就不会这样了。他的心,就不会一边要拒绝,一边又沉溺了。

    算了。他扭曲着身体,把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额头抵着大腿,心想:好不起来的。

    这么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地漫过全身,酸软了肌肉,他萎靡下去,如同迈入老朽的暮年,失去了生命力。

    但他好像又不甘。心底里有着一点热念,仍使他皮肤发热,呼吸急促——这是蒙在被子里的缘故,但江离误把它看做一种预兆。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冷空气齐齐涌上他,像这个世界对他所有的不理解一样侵袭他裸露的脖颈,差点冷得他又缩回被子里。

    “笃笃笃——”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江离一瞬间极度想哭,他从床上跳下去,不穿鞋,跑到门边去。

    他直到这一刻才承认,薄聆给他说不出的治愈感。在所有的排斥和假话中,最令他无法自拔的治愈感。就像他站在马路边的那一天,薄聆在雨中抱回猫儿,也拿回他丢失的灵魂。

    江离担心的是,他会沉入这种治愈感中,把它当做救命稻草,从此再也松不开手。更害怕,他沉重的身体会把这根稻草拔断,会把薄聆也拽入泥潭。

    江离想不通薄聆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谁不会在被多次拒绝后感到失落心烦,感到一蹶不振,感到退缩乏味呢?

    薄聆是凭着什么,才会始终温和地注视着他的灰败的灵魂啊?

    他听见薄聆在门外说:“江离,你不舒服吗?”

    隔了几秒又轻声说:“不用开门,我不打扰你了。你一会儿记得出来吃点东西。”

    江离深吸一口气,手握上门把,用力地一拧一拽。

    一阵强风拂过两个人,薄聆正要走,忽然被吹得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离双眼通红,目光显得倔强,他没等薄聆说话,斩钉截铁地说:“薄聆,你说我们不谈情说爱,但我也没法把你当做普通朋友。我心里明白,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是不可能陪我留在这里的。”

    薄聆苦笑道:“我租住在这里。”

    “别骗人了。”江离打断他,“你就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

    薄聆脸上表情全消。

    两个人静静地对立着。江离盯着他,一寸不让。

    “嗯。”薄聆无力地回应着,声线薄凉,“这就是事实。”

    江离紧接着问:“你之前说,就当你是对我一见钟情。这是真的吗?”

    还没等回答,他又神经质地笑了笑,笑得很漂亮,但话语苍白又颓废:“我也没那么好看。一见怎么会钟情,一见钟情好虚伪,我接受不了这个理由。”

    然而薄聆看着他的眼睛,非常冷静非常温柔地说:“我想,你能分清楚一见钟情与一时起意的区别。”

    江离蓦地心脏一沉。

    眼睛啊,眼睛是很奇妙的器官。

    江离在薄聆的眼光里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像日出前的海面,玫瑰色荡漾在粼粼水波之上。

    每一次目光的闪烁,都传递出强烈的信号:他被薄聆放在开阔美丽的风景之中,他被呵护、被欣赏……被深深地热爱着。

    一时起意,很大程度上是耽于色相,图一时之乐。

    一见钟情,则是在黑白天地间,偶遇了绮丽色彩。正如荒野中瞥见的炊烟,山谷里湿透衣衫的冷雨,水面倒影散开的涟漪。你不会忘记。

    从见他第一面起,你就将爱他,直至永远。

    没人说得清是因为什么,但那份美丽的幽秘之情,隽永、纯真,一遍又一遍叫你心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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