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2/3)
生病的状态，正是一个人情感脆弱的时候，是那么适合促进亲密关系发展的时机，而薄聆放弃了。
他还没出声，先听到了薄聆一句极其沉重的:“对不起。”
“江离，我要你的爱情。”
他好像备受打击，满脸的懊悔和自责，试图开了好几次口，却怎么也没把话说出来。
“你不用道歉。”江离说，“我发烧是因为我自己体质差，跟你没有关系的。”
毕竟他那么多次地拒绝了对方，那么无情地推开了他，薄聆的刻意保持距离正说明了他不再执着于江离。
薄聆到底想着什么？是情难自抑，还是有所图谋？
江离不出声，假装真睡了，心里却无法再平静下去。薄聆的触碰与远离，都很奇怪。
薄聆愣住好一会儿。
薄聆不着痕迹地撤开手。江离心里又刮起凉风。
他猛地看向薄聆。
江离脑袋还晕沉着，换好拖鞋站起来时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地差点站不住。
江离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酸软，发现自己正输着液，头还枕在薄聆的肩上。
冰冷的医院里，他隔窗很远，看不清外边的天色是晴是阴。江离无聊至极，也并不为空虚而苦恼，又闭眼假寐。
“难受吗？是不是冷？”
江离的心重重一沉，那轻飘飘的东西陡然有了重量似的，在胸膛里开始有了存在感。
江离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扫视一圈才发现自己坐在输液大厅里。
他想逃跑。
他也不再思考薄聆是否放弃，不去疑问为什么他醉酒时唤的是“离离”，酒醒了又不再热切追寻他的爱情。
他发烧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输完液休息一会儿，护士再来量体温，温度已经降下去了。
江离垂眸，看向自己扎着针的手背，那块皮肤有点发青。他想，薄聆终于想通了。
薄聆也静静地看向他，江离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示着疲惫与煎熬。
江离想笑一下，他该感到轻松的。但这幅病体拖累，他笑不出来。
输液输得慢，两个人坐在一起，却始终没怎么讲话。江离的身体渐渐回暖，意识也清明不少，后知后觉地发现薄聆有点怪。
他样子呆呆的，又因为高热而两颊发红，双眼像汪泉水，雾气四溢。
他想到昨晚薄聆那句含着醉意的“我的江离”，心脏不正常地颤动几下，恨不得捂住耳朵，藏进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
他抬起头，迷茫地看向薄聆，一开口嗓子却嘶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薄聆以为他又睡了，小心翼翼用双臂圈住他，胸膛贴着他的身体，像是要给他温暖。
说着喜欢他，行为举止却十分守礼，但又暗地里叫他“离离”。醉了要轻薄他，醒来又装疏离。
可是，江离在心里想，他什么也没有，能让薄聆求什么呢？
江离冷淡地看了几眼，便又收回视线。他明明刚刚睡醒，眼睛却又觉得累了。
江离困惑着，既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又摸不透薄聆的想法。可他不愿意如此傻气地等待，他竭力使自己冷静。
爱情，爱情。江离的心瑟缩起来，这东西，他怎么可能有啊。
两个人一起回家，也没怎么交谈，不过江离隐约觉得薄聆看上去并不轻松，似乎心事重重。
不要再给他任何期待了，江离。
他冷得发颤，薄聆却没再像他沉睡时那样搂住他，而是又找护士拿了毛毯来给他盖上。
薄聆的双臂还圈着他，给他温暖，明明很可靠，江离却想挣开。
薄聆见状很快来扶他。
好冷啊。身边的热源一离开，他就忍不住哆嗦起来，身上盖着的毛毯就像片树叶，一点御寒的能力也没有。
薄聆误会了。
为什么要道歉？江离感到不解。他不认为薄聆有哪里对不起自己。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下来。
江离一瞬间就想清了原委。薄聆睡时一丝不挂，而江离又只穿了件睡袍，脖子上有着吻痕，还在发烧。
薄聆欲言又止，目光在他的脖颈处流连。那目光不带狎昵，只是心疼。
江离也惊着了。他觉得自己很古怪。一想到薄聆今天刻意的疏远，他就非常不自在，但这明明正是他所希望的啊。
薄聆了然地起身，声音温柔至极:“你发烧了。渴吗？我去倒点水来。”
但是薄聆没有做错什么，江离不能够太过分的。他紧闭双眼，过了十多分钟才又装作自然地清醒。
薄聆接水回来，想要喂他，江离拒绝了。他用没输液的那只手端起杯子，却止不住颤抖，薄聆便帮着他扶着杯底。
输液厅里有的是吵吵闹闹的世情百态。对面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发白起皮，输着液还在骂着她那不成器的丈夫，脸色的红都是激动和愤怒引起的病态色彩。那头的老爷爷，满脸沟壑，微闭着眼，膝头趴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他输液的手搭在冰凉的扶手上。
他虽然一直照顾着自己，但也不像之前那么态度坚定，反而坐得离他略隔了段距离，动作也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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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小口小口地喝完水，薄聆接过杯子，又给他递一张纸巾。江离自己擦拭了嘴角，用沙哑的嗓音道了声谢。
像一滴水坠落在静谧之中，某种暗示突如其来，一句熟悉的话砸来心上，仿佛真有什么人对他说过一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离反应极大，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在怕。
他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沉下去，还没沉到底，就被轻柔的动作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