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偷窃(1/1)
“事情就是这样了。”
冬日初雪,细细下个不停,一会儿工夫竟也将地面铺了一层浅淡的白色。两人围坐在火炉边,说是赏雪,实际上都没什么心思。流莹将他和萧怀珏的故事叙述了一遍,只觉得一颗心也被挖出来晾着,从里到外是凉而彻骨的。他这一路来看不清楚,时而心生怨愤,现在叙述的时候却明白了自己。这是一个人自导自演的故事,山娃只不过是他摆脱孤寂寄托幻象的角色。那时候山娃脑子不清楚,怎么说怎么听,成亲也好,一辈子在一起也好,全都并非正常自己的正常决定。那么现在恢复正常了,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流莹冻得嘴唇发青,将两只手放在火炉上方烤着,还是止不住发抖。萧怀景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到他身上,问道:“你身体不好?还是这一路来糟蹋坏了身子,怎么在火炉边也冷成这样?”
流莹裹紧大氅,在温暖厚重的毛绒里发出舒服的叹息。他闭了闭眼,嘴边漾出小孩子似的满足笑意,却没有回答。
萧怀景也笑,略微带着埋怨的,“让你到我身边来,你给我讲了这么个故事,怕是天底下最狠心的拒绝了。我不强迫你,只要你保重身体就好。四弟心性果断,一意孤行,岂是容易打动的。若果真是有缘无份,还是早日放弃为好。”
他说着,倒像想起什么,怅惘起来。
流莹是沦落人同情沦落人,顿时敏感的嗅到异常,问:“王爷可也正为什么伤情?”
萧怀景脸上再次浮现初见那般的清冷孤绝,看了流莹一眼,他望向越来越急的落雪,“相思了无益,惆怅是清狂,我自然不会如流莹你这般为情所困。”
流莹奇异的并不觉难为情,而是颇为豪迈的一笑,端起酒杯敬道:“那就祝贺王爷此番的心境清明了。”
喝了酒,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两人围炉而坐絮絮谈论许久,分别的时候,流莹站都有些站不稳了。萧怀景要留他暂住一晚,他不肯,萧怀景只好命令侍卫将他扶去中院的客房。地面湿滑,流莹又走得歪歪扭扭,极易摔倒,那侍卫小心翼翼的搀扶他一条胳膊,两人还是时不时打个滑。
流莹不知道自己身处怎样危险之中,他拢着大氅,身体温暖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忽然觉得身边换了个人,他也没在意,只是觉得对方将自己缠的越来越紧,半个身体埋进了对方怀中。他开始不满,尽力往外挣脱,嘴里咕哝:干什么你,我走不好路了,我不好走路了。]
一个摇晃,对方突然将他扛了起来,是扛,大概有肩膀那么高的距离。才喝了酒的人哪经起这么折腾,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顶都冲上了酒精,他还想说什么,一个啊字出口,就开始无可抑制的吐了起来。
接下来的情况很混乱,流莹大概记得自己吐的很多,吐了又吐,三个多月来唯一一顿饱饭全都还了出来,并且还有今晚的酒水。那个遭了秧的人也很生气,一张愤怒发黑的脸,对着他左右摇晃。流莹本能的觉得这张脸亲切好看,凑上去要亲,后来有没有被推开,又是怎么推开的他就不记得了。再醒来时是早上,雪停了,院子里一片白色,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坐在床上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填饱肚子。
这个是不用他担心的,作为三王爷的客人,自然有人招待他。吃了顿早饭,流莹还得以换了身衣服,崭新的梅花纹样湖蓝色绸缎棉袍,很衬他的体态。外面那件大氅则是萧怀景的,他想着要还回去,结果半路上遇到有人禀报府里进了贼,并且那贼指名要见他。
流莹赶到的时候,二虎被打得趴在地上,鼻子里冲出血,雪地里浸染了一块块鲜红色。周围站了一圈侍卫家丁,他上前扶起二虎,二虎一见他就又哭又笑,喊着:“哥哥!哥哥!哥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流莹用手帕给他擦脸,顾不上回答,心疼的责问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等不到就别等了吗?”
二虎委屈的呜呜大哭,泪水瞬间浸满了那张年轻黝黑的脸庞,粗眉毛咧成了八字,瞧着十分狼狈。他口音浓重,说了半天才说清楚他是担心哥哥,所以偷偷进来找哥哥,结果饿的忍不住又去厨房偷了吃的,以后再不敢了,他不是故意的。
]
流莹天生感性,见二虎哭成这样自己也想落泪,哪还说得出责怪的话。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在这里同情二虎,摸了摸二虎的头以示安抚,他转向站在人圈外的萧怀珏,低声道:“王爷,求你放过二虎一命,他是个痴儿,并不懂得自己做的事。”
?
“痴儿。”萧怀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而嘲弄的,“因为他傻我就不用处罚他,让他出去再偷盗抢劫甚至为害四方吗?”
“不是,二虎他很听话的,他已经改了偷东西的习惯,真的不会再做违法的事情了。”流莹急的要上前抓着萧怀珏的手臂,二虎见他激动,害怕的从后方抱住了他,只露出脑袋怯生生的打量前方。
萧怀珏瞬间脸色结冰,见这两人抱作一团,恨不得把他们从中间劈开。攥紧手心,到底忍住,冷着脸吩咐,“把这傻子打五十大板,赶出城去,令他再也不得进城。”
流莹急呼一声扑到他脚边,“不行啊,王爷,这天气把二虎打伤再赶出城他会死的。求你了,别打他好吗?这五十个板子我替他受。”
“你?”萧怀珏抬起他下巴,见这瘦弱身子在自己手底下颤抖,他轻蔑的问:“你凭什么替他受?”
流莹怔怔的,一双清澈眸子带着惊惶,嗫嚅道:“因为,因为,是我没有教育好他。”
他竟然用这样害怕的神情看着自己,萧怀珏眯了眯眼,说不上来的憋闷难受,脸色更加阴沉。他掐着流莹的后颈让他直视自己,说道,“你收留傻子有瘾是不是?还要教育他,难道傻子特别好控制,你就在身边养了一个又一个,当作上床用品,让他们给你解除后庭之痒?”
流莹惊异的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萧怀珏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脸色变得煞白。他哆嗦着嘴唇,几次才发出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为什么,因为自己曾经落到一名小倌手里并跟他成了亲,觉得难堪,所以想要报复吗?萧怀珏一时想不清楚,还好三哥到来给他解了围。
萧怀景一来就是和事佬姿态,劝说弟弟何必动那么大气,一个痴儿,能产生多大祸患?别人不欺负他就好了。
萧怀珏嘲笑道:“有这么个从天而降的好哥哥在身边守着,恐怕没人欺负得了他。”
流莹无动于衷的望向旁边,对这话毫无反应。
二虎哼哼唧唧的,似乎意识到危险过去,挺大的个子缩起来往流莹怀里凑,向他展示手心的伤口。
流莹那么心软的人,顿时露出心疼,握着二虎的手往上面吹气,细细的,那姿态一如当初照顾他的山娃。
萧怀珏一眼不能多看,看了一眼都要脸色发绿,转而问萧怀景准备把这两个人留到什么时候。萧怀景和气的笑道:“我跟流莹投缘,他身子不大好,我将他留在身边照顾几日,也算是不枉认识这一场。府里地方宽敞,他和他弟弟多住几日也不碍什么,这些小事你就不要管了。”
萧怀珏被呛的无言以对,他确实不大管这些小事,前方战场有的是需要他操心的国家大事。耗在这里为两个无足轻重的人浪费时间,何必呢?
萧怀珏离开后,流莹闷闷不乐的从地上起来。萧怀景扶了他一把,看他脸上难受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安慰道:“并非是针对你。阿珏这人从小就性子冷硬,也不是他的错。他的生母是皇后身边一名美貌丫鬟,生下他没多久便病逝了,他幼时跟在皇后身边被扶养长大。皇后待他并不好,否则他也不会在十六岁时主动请辞离开京城,前往边疆。这之后又吃了许多苦,不是你我常人能够想象的。”
流莹听着,显露出普通人的无知来,问道:“可他是皇子,又生活在皇宫里,幼年也会过得不好吗?”
萧怀景摇头笑道,“正因为是皇宫才愈发险恶,只怕回到宫里,阿珏就要开始调查当年他生母去世的真相了。”
流莹大惊:“难道太皇太后还活着?”
萧怀景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觉得她死了?”
为什么,大概因为听到这名分觉得对方年事已高、应当作古了,说到底还是无知。他感到了一丝怯意,连被萧怀珏嫌弃时都没有的,露马脚般的羞怯,自己知道的真是太少了。不管对山娃这个人还是他周围的生活环境,都知道的太少了。话说回来,王公贵族的生活也不需要平头百姓去了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命中注定有缘无份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