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2)

    金童垂眸,沉吟说:

    “那么快么傻大个,你有没有觉得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安西王在前面攻得那么快,他定然是调走了驻守金城关的驻边藩军,那现在金城关不就是一座空城么,他怎么会不怕西戎人去打金城关,而且最古怪的是西戎人到现在一点异动也没有。”

    查达巴将金童的小脸抬起来在那喋喋不休的小嘴上边亲一口,说道:

    “西戎人不打金城关是最好的事情,别多想了。”

    金童便生气了,推开查达巴,说道:

    “你又敷衍我,你的马场就在金城关边上,我怎么能不多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没与我说!”

    查达巴暗叹金童不愧是凤先生的后人,虽不得真传,但当真灵敏。

    查达巴便道:

    “的确,我之前也想到此事,还特地问了自从安西王将藩军调走之后,南西戎十八部落的反应,你猜怎么着?”

    金童眨眨眼,问道:

    “他们假装不知!”

    查达巴点点头,金童惊疑道:

    “怎么可能?前些年西戎与汉打仗的时候,西戎被比作贪狼,逮到哪里咬哪里,怎么可能眼前放一块好肉却假装没看见。”

    ——没有谁会天真地以为与汉议和签了协议之后西戎人就会变了性子成为绵羊。

    金童说:

    “西戎十八部莫不是落了把柄被安西王拿捏住了。”

    “这便不知了。”

    查达巴着实不想金童过问这些,于是小山一样的西戎侉子将金童抱起,道:

    “太阳开始灼人了,咱们回去吧。”

    西戎人对于吃食粗糙得很,小凤凰嘴刁,也可能前面请汉人厨子的西戎人已然是让自家厨子毒死了,也可能查达巴是第一个聘汉人当厨子的西戎人,反正让汉人给自己做饭的西戎人少之又少。

    查达巴的马场上大约有十来个从自家亲族雇来帮工还有七八个之前从芙娜手里买来的奴隶。汉人厨子第一天来了马场做饭,马场上的西戎雇佣与奴隶都好奇汉人做什么吃,谁知掀开锅盖看见一锅炖牧草一样的东西,立觉扫兴,之后厨子做饭离得远远的。

    实则那一日厨子在下青菜挂面,查达巴念及金童爱吃面条,特地让做的。

    面条端上来,白的晶莹剔透,绿的青翠欲滴,金童果然高兴,就让厨子给查达巴也来一碗,两人对着吃面,金童吃半碗,剩下半碗吃不下倒查达巴碗里,查达巴吃了一碗半,明面上只说面条好吃,暗地里心道这面条直娘贼不顶饿,私下又到厨房寻摸烤肉,吃了一只羊腿。

    厨子是特地请的南方人,做五香羊肉做得酥烂可口,金童却嫌羊肉味道大不要吃;于是改做五香猪肉,金童又嫌油腻;最后只得做五香鸡肉,还只挑精细的鸡胸来做,金童这回满意了,厨子却暗地叫苦,心道这马场主人的夫人怎地恁挑嘴,待得某日看见查达巴那山似的汉子肩上遛鸟似地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厨子便没脾气了,只道的确是个精细人儿,往后做吃食便想着法子往细里做。

    某日金童正吃饭看见查达巴遛马回来,他就拉着查达巴来一起吃饭,查达巴将小凤凰抱到腿上,往盘子里望一眼,发觉四样小菜有三样他不太认识,便问金童:

    “这是什么菜?”

    金童道:

    “油爆小河虾,红烧鸭舌,蟹子蒸蛋,桂花莲子。”

    金童给查达巴剥小河虾,那小手细细的手指掂了和他手指差不多河虾灵巧地剥皮去头,查达巴只见那本来一点点的吃食掐了头就小了一半,金童捏着那一只小虾仁放进查达巴的大嘴里,笑着说:

    “你吃,这虾去过泥筋的。”

    查达巴只觉虾仁进嘴里就不见了,只说:

    “好吃好吃。”

    金童闻言就高兴,两只沾了酱汁的小手又要给查达巴剥虾,查达巴心道自己如此吃吃到明天早上都填不饱肚子,便拉着金童亲一口,说:

    “你自己吃罢。”

    金童嚼着虾,说:

    “方才你不在,马场上来了生人,似乎是要找你。”

    查达巴遛马回来第一件事便上楼来看自家小凤凰有没有吃饱饭,闻言便下楼,达西跑来,说:

    “你们族长方才派人来了,说是今年迎春节搁在咱们马场办。”

    迎春节要进行祭祀活动,能被指定来办这件事乃是荣幸,查达巴暗自奇怪,族长往年都是在他们那边办,怎么今年会改地方。

    没几日部落里将祭祀用的羊群赶到马场,查达巴又让人置办二十头肥猪,迎春节前两日便开始磨刀霍霍地杀猪宰羊。

    迎春节当日自是热闹非凡,查达巴的亲族中有些头脸的大都来了,粗粗估摸有百余人,族长称病,族长的夫人带着儿女骑着马来了,其中热闹自不必提,那些人对于金童也早有耳闻,这一日金童又如同误入大人国的小矮人似的让一群黝黑健壮的西戎人啧啧赞叹地观赏。

    查达巴出于礼节,自要问询族长生了什么病,族长夫人只道是伤了风,过几日就好。查达巴倒是吃惊,西戎人不像金童这样没事就头疼脑热的小汉人,往往几年也不生毛病的,怎么如此巧合,他心中不免猜疑,再看族长夫人脸色倒的确形容憔悴,便信了族长夫人的话,将她引至上座。

    族长有个儿子,名为达卡其,今年八岁甚是顽皮胡闹,他不好好跟随母亲,净往人多的地方钻着看热闹,且尤其注意查达巴堂兄的那个白白的小人,于是瞅准机会悄悄溜到小楼上,打算近距离观察那个瓷器一样的人。

    金童正冲了一杯厨子炒的麦子茶泡羊奶去了膻气好喝,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查达巴,刚要问楼下那么忙怎么跑上来了,谁晓得一转头看见个穿滚花边小坎肩的黝黑男孩。

    男孩儿眼睛忽闪忽闪盯着金童看,金童觉得有意思就招手让他进来,而后又泡一杯奶加了一大勺蜂蜜递给男孩,男孩隔着矮桌坐在金童对面喝了一口甜甜的羊奶,他有些不敢相信桌子对面那个和他差不多高低的小人儿是堂哥的伴侣,便傻乎乎问:

    “你真的是我大堂嫂吗?”

    金童到了西戎已经三个月,学会的西戎词汇里不包括“大嫂”这个词,便摇头,说:

    “‘嫂子’是什么,我不明白。”

    小男孩塔卡其就用西戎话解释说嫂子是哥哥的老婆。

    金童脸就红了,嘴硬说道:

    “谁是他老婆,我才不是。”

    八岁的小塔卡其于是感到疑惑了,金童看塔卡其眼睛大大皮肤黑黑,猜测查达巴幼年估计也长这样子,便让塔卡其站起来和自己比身高,结果一比之下发觉自己只比族长八岁的儿子高出一寸,估计这小孩儿再长两月就能超过自己,他便觉丧气,没想到西戎人的黄口小儿都快要比自己高了。

    金童与塔卡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得知对方是族长的儿子,又惊异于异族孩童的早熟,八岁的孩子搁在中原孩子娘亲怀中撒娇,这孩子说起草原上的些许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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