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伤痕的往事(1/1)

    他们连夜买了长途汽车的车票,候车厅里到处都是廉价汉堡和封装带行李的味道。

    “才三百公里,要开七个小时?”头一回选择这种交通方式的阿健对着车票不可置信地皱眉。

    “沿途有很多其他的站要停,还要换车,但是安检很松散,”阿廉将琴匣竖在地上,“也没人仔细看你的护照。”

    阿健想了想,“你有护照?”

    阿廉敲了敲手边的提琴匣。

    廉价长途车上的霉味和不算好的路况令人疲惫,整辆车只有干干净净又因为兼职园丁而带着一股花香气的阿廉仿佛一方净土,阿健靠着他就睡着了,被摇醒换车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莫名其妙多了几道口红和眼线。

    “有人来查车的时候给你随便化了点妆。”阿廉解释道。

    阿健一只手拉着阿廉一只手拼命试图把东西从脸上蹭下去。

    “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你身上任何时候都不会有超过五十块钱。”

    “边走边偷,”阿廉满不在乎地说,“你永远不会想到街上的行人口袋里都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亮时他们到了,从车站换乘地铁第一班,到达华人街时正是凌晨,阿廉带他走向一间被各种杂货堆到几乎看不见的铁门前,从外面摁了门铃,摁了三次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窥探的小窗,从铁栏里看出来,是一个满脸胡子,意大利面孔的男人。

    两个人隔着门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很快就放行了,里面漫长的通道弥漫着合法不合法的烟草味,阿廉像是怕他走丢一样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

    “你跟我说你不会说意大利语?”阿健揶揄道。

    阿廉没理他。

    他们最后停留在地下室里,监控摄像头的显示器胡乱地摆得到处都是,保安模样的人从摁满了烟头的桌上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把钥匙丢给了阿廉,自己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阿廉从里面反锁了门,然后坐下在操作台开始熟练地操作起电脑。

    “这地方看起来糟透了,”阿健四下打量了打量,“我有点后悔,没在那个漂亮干净又美妙的地中海小岛接受你的提议。”

    “后悔总是来得太迟。”阿廉难得地接下了他的笑话。

    阿健终于从垃圾堆里翻出一把椅子坐下,“你呢,你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吗?”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后悔活下来。”阿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投影仪。

    阿健刚想说点什么,投影仪突然展开到了对面的墙上,随着一片讯息发送链接建立的系统讯息后弹出了一个人鱼形状的标识。

    紧接着,是一声称得上愉快的笑声。

    “阿廉!真是好久不见,上次和你说话还是几个月前呢,”对面的人说道,“怎么,有什么好消息给我,还是你终于决定回家来了?”

    阿健认出了这个声音,虽然他们已经有四年不见,但是毕竟曾经是天天会听到的声音。

    毕竟血浓于水。

    于是他在阿廉开口说话前,打了个响指。

    “抱歉,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阿廉,”他说道,“好久不见了,为了防止你得了老年痴呆,我是你弟弟,。”

    对面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阿廉打开影像投影。

    阿廉照做了,随之屏幕上投影出了对方的影响,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变化,甚至在逃亡生涯仿佛更加面色红润,也没有像阿健偶尔在睡觉时诅咒的那样,人到中年发际线退后,穿着一看就十分舒适的睡袍似乎刚刚还在睡。

    有点令人失望。

    而对方在通过投影打量了阿健几秒钟后直白地说道,“你看起来有点憔悴。”

    “托你的福,”阿健将两条腿叠起来,“当个靠自由职业在家赚钱的宅男梦想泡汤了。”

    “不过我听说你把股份公司私有化。”

    “太无聊了,就帮折腾折腾老人。”

    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弟弟。”

    阿健皱了皱眉,真是烦什么来什么,不远处的阿廉直接站了起来。

    “我去外面守门,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走出门外,还从外面上了锁。

    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隔着电流的通讯面面相觑。

    最终是阿健先开了口。

    “姑且不论当年失窃的解毒剂到底在哪,我知道你其实没有拿走毒株。”他说道,“你猜猜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那些追着你背后调查的家伙们,联邦调查局,国际刑警,警察,和各种情报部,他们会怎么做?这些年他们对你最大的顾忌,不敢对你下手甚至不敢打草惊蛇,就是怕你把毒株卖出去,而一旦他们知道你根本没有毒株”

    “我就完了,”屏幕上的笑了笑,他从小就比阿健爱笑,有时候阿健不笑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说他笑起来像,“你是觉得我会这么说?老实讲,你威胁人的本事一点也没有长进,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打小就只喜欢背后操盘,不喜欢上台前,所以没有勤加练习。”

    阿健翻了个白眼,真正毫无长进的是他们二人的对话,某种意义上讲他在那个岛上不愿意和会面就是懒得和他这么说话。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阿健耸了耸肩,“反正我们现在隔着屏幕谁也打不死谁,总之让你知道,我知道你没有毒株,所以别拿这个幌子和我打烟雾弹,我没那些警察那么没脑子。”

    “至于现在,”阿健弯下腰,将两手撑在膝盖上,“让我们说说,你把我骗来,究竟是为了说些什么。”

    顿了一下,“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阿廉,”阿健说道,“阿廉告诉我,那天晚上有人试图从他手里抢走毒株,他们失败了,他将毒株藏了起来,藏在了你,和我,还有其他任何势力,都不知道的地方。”

    “但是我觉得,他说的不对,”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哥哥的投影,“或许我和‘买家’们不知道,但是你知道,你打一开始就知道阿廉将毒株送去了哪里,你不仅知道,还想让我也知道。”

    “何以见得。”

    “你我认识了多少年,”阿健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的投影,“有哪件事不是你迫不及待,想要拉我下水陪你一起玩,如果我不愿意,你就拿走我其他的玩具,让我只有这一件可玩,我承认老方法又凑效了,我现在没得玩,所以我现在有兴趣,所以你最好快一点,毕竟我的兴趣来的快去得也快。”

    片刻的沉默。

    吸了口气,这是每次他开始说些什么的前兆,于是阿健也跟着沉默了。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西伯利亚的一处冻土融化暴露了一批因炭疽病死去的驯鹿群尸体,引起了当地野生动物的死亡,政府马上派人控制了疫情,出乎意料的,虽然这次爆发的死亡速度很快,但是控制并不难,毒株似乎在漫长的休眠期里产生了变化,成为了一种更易于控制的变异病毒,所以他们决定采样病毒毒株,毕竟变异炭疽病毒株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甚至武器材料。但国际法严格控制任何个人和政府持有炭疽毒株,所以当时俄国政府决定将毒株交给政府外的中立势力。说到这里你应该猜到了,伫立于西伯利亚平原上的无法地带,人体实验的先驱,永恒中立的科尔森斯坦。”

    “于是委托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针对毒株武器化,另一部分是针对防疫解毒抗体研制,而科尔森斯坦虽然恶名昭着但是十分护短,所以委托给科尔森斯坦的是后者,研究毒株在人体上的作用,探索研制疫苗和抗体的可能性,科尔森斯坦有一批健康聪明,并且习惯于被当作生物实验体的无父无母的孩子,剩下的估计也不用我多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十年后,被验体中出现了能稳定产生抗体的个体,这也间接导致了科尔森斯坦的覆灭。”

    “多少人。”

    “一人。”

    片刻的沉默。

    “阿廉他知道吗。”健问道。

    摊了摊手,“我本来也以为他不知道,直到那天晚上,他拿着毒株离开,然后空着手回到我这里,我问他毒株去了哪里,他只说很安全,但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了屏幕对面的,他现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假设你,是一种生化武器病毒在这世上唯一的免疫者,一个抗体的活体生产工厂,而你拿着这世上仅此一支的毒株,一边是下令开发了它的人在后面追杀,另一边是像我这样想要利用它的人在等着它到手,你可能确实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但是也可能还剩下那么一星半点人性和正义感,而你又不能损坏毒株,也不能遗弃它,任何不善处理都会导致病毒爆发扩散,在这时,你会怎么做?”

    阿健沉默了。

    而站在门外的阿廉,从口袋里拿出了从阿健身上顺来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针孔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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