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师的陷阱(1/1)

    唯一从阿廉手底下活下来的活口,在被关在堆满了腐尸的隔音室里一晚上以后才被抬出来,丢在审问室里。

    阿健朝阿廉示意了一下,阿廉走上去,把提琴匣打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袋子针,拿起了对方的手,摊开手指。

    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健若无其事地和写了封电邮,等到结束时,地上已经有三枚带血的指甲,阿廉握着对方的手,针插在小拇指里,对惨叫和挣扎毫无反应,只有在看到阿健合上笔电时,才松开了手。

    指缝内扎着针的右手垂下去,惨叫声还持续了好一会才停下。

    等到屋子里终于安静了,阿健才问出第一句。

    “你们为谁工作。”

    印度面孔的男人几乎咬住了舌头。

    “这栋房子的主人,雇我们赶走要买它的人。”

    “哦,”阿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赶走的方法是杀人?”

    “不,不是,”男人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阿廉,“一般看起来好解决的我们都只是吓唬一下。”

    “看来有人提前跟你们说了我们不好解决?”

    “是地产公司的人,”男人回答道,“他们接到消息,会先来通风报信,我们是一伙的!”

    阿健又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原房主叫什么名字。”

    “。”对方急切地回答道。

    “真有意思,”阿健笑道,“三年前跳楼自杀,还是我给他找的人给补尸入殓,你们这三年到底是在跟谁打交道?”

    男人一下没了话说,半响,才支支吾吾地语无伦次道。

    “这,这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从地产公司那里收消息和拿钱,他们知道,你可以去找他们,我有他们老板的电话号码。”

    健朝着阿廉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后者利落地给了男人小腹一拳,屋里一下再度变得安静,只剩下夹杂着呕吐的咳嗽声。

    等到对方从干呕中缓过来,阿健才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第二个问题,这栋房子废弃之前是做什么的。”

    “原来的房主,”男人强忍着呕吐感努力小声地回答,“原来的房主,从外围的村子里买家里不要的姑娘,还有赚不到钱的妓女。”

    “用来做什么。”

    “研究,研究细菌。”男人似乎是拼命回忆着回答道,“每个送进来的女人,都很快病死在屋子里,一定是瘟疫,他们在研究瘟疫。”

    “那么那个女孩呢。”健问道。

    “她是唯一活下来的,”男人回答道,“他们给她喂毒药,她没死,嗓子坏了,上面的人很高兴,找人给她纹身,给她漂亮衣服穿,给她做手术,嘱咐我们养着她,看她什么时候死。”

    健沉默了一会,最后开口道,“第三个问题。”

    他用下巴点了点阿廉的方向,“你认不认识他。”

    男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别怕,”健打趣一般地说道,“我在,他不敢咬你,但是你不实话实说,你可以亲身试试他有多听我话。”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次口水,最终开口说道。

    “他是前屋主身边的人,和主人一起来,和主人一起走,同进同出,就像跟着你现在这样。”

    健揉了揉头发,露出额头,“继续说。”

    “有人看见过他和老板夜里进一件卧室,”男人再次吞了口口水,“大家说他是老板的婊子,有一回夜里有人喝多了放跑了一个妓女,别人都是手下来教训的,只有他是老板亲自下手打,鞭子抽得背上的皮都烂透了,没一个礼拜就好得跟没事一样,他不是人,完全是个怪物,老板给他也喝过那些给那些女人们喝的毒药,只有他什么事都没有。老板走的时候也带他走了,以后就再没见过他。”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廉。”

    健将一张照拿出来,递到男人面前,“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老板。”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拼命点头,“是的,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死了吗?”

    阿健点了点头,将照片收好,看着眼前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很不巧,这个人叫,是我的哥哥。”

    随即整了整衣领,转身朝外走去,没多久身后传来了利落的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阿廉跟了上来,将染着血的手套丢掉在地上。

    “看来这栋房子,我是不得不买下来了。”健点了根烟。

    阿廉跟上他,脱掉手套的两手插进外衣口袋里,一点也看不出片刻之前满手血腥的样子,和一直西装革履的健不一样,一直穿着在不普通不过的连帽衫,背着提琴匣跟在身材高大又老成的对方后面,仿佛是一对性格相去甚远的兄弟。

    “还想吃咖喱吗。”健拉开车门,回过头来看他。

    阿廉没说话,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在市区最贵的饭店,好好吃了一顿当地菜,加了酸奶和香料调制的酱料和蒸得柔软的长梗米,阿廉一个人喝了两杯加冰的可乐,又要了第三杯。

    “总吃这些垃圾食品。”健说道,“也不怕将来发福。”

    阿廉没说话,咬住吸管就再没放下,冰镇饮料杯子上凝结的水滴从他的指缝间留下来。

    午饭的时候健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第三杯可乐也已经空了。

    “跟我去个地方。”阿健说。

    他们所去的是当地的闹市,两边的小铺人声鼎沸,操着美国口音的背包客四处张望着互相说着笑话,有店里摆着大大小小的佛像,闻起带着着廉价又香甜的味道,让人想起阿廉杀人时用的钢琴线。

    他们最终走进了一家巷子深处的小店,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流水盆景,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样。是一个纹身店。

    店主是一个秃顶的男人,看到有客人走进来第一个迎了出来。

    阿健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着这个,给我这位朋友纹一个。”

    店主笑着打开来看了一眼,当即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夺门而出,站在后面的阿廉已经从后面锁上了门,拉下了连帽衫的帽子,一柄枪抵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我说了,”健回过头来,“请你给我这位朋友,纹这个图案。”

    照片上是一条人鱼。

    几分钟之后他们坐下在工作室的工作台前,店主战战兢兢地拿着纹身刀,周围摆着一排各色的颜料药水。

    阿健选的是左腰腰侧,阿廉瘦而有力量的身体的肌肉的侧面,人鱼柔顺而危险的尾巴和蛇一样的发纠缠在海水之中。

    腰侧是常人哪怕锻炼也会怕疼的位置,然而阿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得像只假人。

    健拿着枪指着纹身师的太阳穴一边看着他工作一边抽烟,烟灰弹在放在颜料边的烟灰缸里。

    “你知道多少。”他问道。

    “没多少,”纹身师回答道,“几年前,当地的一群混混夜里把我蒙着眼带走,也不知道是到了哪,有个长得和你挺像的男人在那里,有几个人在那里,他们让我给他们挨个纹身,是一条人鱼的图样。”

    “几个人?”

    “对,”纹身师回答道,“具体多少人我也记不清了,十多个?二十多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是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五六岁,打了麻药一直在睡,一般这种东西是不给小孩做的,但是我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低着头一直纹到第二天早上。”

    “做一个多长时间。”

    “这个?图案不算大,也就一个半小时。”

    “没说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要我说,看着像什么组织的入会仪式。”秃头男人摇了摇头,“我年轻的时候也接过这种活,警察不知道来找我多少次,多靠嘴严才活到现在。”

    阿健点了点头,“放心,这次我也不打算为难你。”

    “那可不一定。”男人突然说道。

    阿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即将完成的纹身,突然发现一直坐的很稳的阿廉有些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从腰侧的位置开始逐渐浮现出不自然的红色,盘踞在他腰侧的人鱼呈现出一种邪佞的狰狞,与照片上来自那个少女的纹身相近,却又不同,漆黑硕大的尾上布满了透明的鳞。

    他急忙握紧了手中的枪,然而方才还如履薄冰的纹身师却突然变得豁达,丝毫不在意他抵在自己头顶的枪口,只一心一意完成手中的作品,给鱼尾上颜色。

    “当年那个人就告诉过我,”他说道,“有朝一日有人再来让我纹这个图案的那一天,就要用这个颜色。”

    在他的手中,暗红色的颜料盘散发着血腥气一般的甜味,他突然抬起手,用纹身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倒在桌上的同时露出脖颈后的纹身,一枚暗蓝色的鱼尾。

    阿健愣了一下,而已经呼吸急促到浑身都在发抖的阿廉伸出了手,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袖口,却仍不及他平时力度的十分之一。

    他站了起来突然将比自己高近十公分,足有一米九的阿健用力地护在了怀里,朝着窗户的位置跳了过去,两个人撞开了窗户摔进了窗外漂浮着芦苇的肮脏的河水之中。

    巨大的爆炸声在河面上响起,被炸碎的竹筏从化为灰烬的纹身室中如落雨一般射进水中,阿廉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用力把他推上岸,跪在他身旁像一条离水的鱼一般艰难地喘息着,发着抖,被竹筏碎屑贯穿的左肩的血留下来,滴在阿健的脸上。

    阿廉从他手中夺过最后的一柄枪,双手握住,换了弹匣。

    “目标,三十人,伏击十人,职业三人,其余平民。”他说道,“阿健,我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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