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绵雨携魂踏沉门,病身咳怨拒殷勤(1/1)

    归去第九章绵雨携魂踏沉门,病身咳怨拒殷勤

    这几日城中下雨,夜里的雷,时不时地把清明惊醒。

    清明睁开眼,借着即将熄灭的烛光,见一位瘦削驼背的男人正推门进来。那人悄无声息地迈过门槛,转身把门掩上,之后就这样站在门边看着清明。清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分明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那人抬起手捋了捋胡须,用疲乏的双眼盯着清明。

    那个人似乎被雨打湿了,浑身散发着潮湿的气味,脚下的地面也被他袖口的滴下水的染湿。潮湿的雨水气息很沉重,推着泥土草木的清涩味和残花败叶的腐烂味进了屋子。那些味道逐渐变得厚重粘稠,像有什么东西阻塞着清明的鼻腔和嗓子,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那个人就这样站在门边看他,始终没有离开,闪电时不时映出他布满皱纹的惨淡脸庞

    清明再次醒来时,天已泛白,门口的人不见了。

    清明起身,走到那人之前站过的地方,有些潮湿。屋檐上冰凉的雨水恰滴进他的后颈,顺着皮肤划到了后背。

    仅在屋外站了这么一会儿,清明就受不住了,便缓缓回了房,正碰上云宿从那边走过来。

    云宿笑道:“您今日起得甚早。”

    清明在房前呆看着他。

    云宿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清明捂起嘴,把头转过去:“咳咳咳——咳咳——”

    “快进去吧,早上凉。”云宿扶着他有些潮湿的白衣进屋去,问:“怎么开始咳嗽了?”

    提起昨夜的事,清明惶恐地看着云宿,用沙哑的声音问:“昨夜咳咳可有别人来过?”

    “没有。”

    “真的?”

    “没有人来过。”云宿觉得奇怪,把手贴上清明的额头,喃喃道:“这么烫。”

    “咳咳昨天有人推门进来”清明皱着眉头,看着云宿,眼里是忧惧与不安,“我咳咳我不认识他”他委屈着,怕云宿不相信。

    “那人什么样子?”

    清明摇头,走到案前翻开书卷,道:“咳咳磨墨来。”这段时间要整理的东西越积越多,诸多事务容不得他整日躺着。

    “您再歇几天吧。”他执意把清明扶到床边,给清明打来热水,伺候他梳洗了。

    陈妈把粥送进来,问候了几句。清明随意吃了三两口,便放在一旁。

    下了一夜的雨,天仍旧铺着厚重的阴云。

    清明一直在咳,躺不成,只得病恹恹地靠在床头读书。

    云宿出去后,见郑疏尘和陈公在大门外说话,陈公招手示意云宿过来。尚儿在一旁见了,悄悄走到云宿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裳。

    云宿回头,见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盯着他,便问:“怎么了?”

    尚儿摇摇头,在他耳边悄声说:“陈爷爷不许我去找清明”

    云宿笑着:“那可不是,人家病着呢。”

    “病着的不得更要陪着吗?”

    “他得好好休息,人去会吵着他的。”

    “我不说话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他病好了,我再带你去看他。”云宿蹲下摸摸尚儿的头,往陈公那边去了。

    寒暄了几句后,郑疏尘问:“清明近日怎么样?”

    云宿道:“病得厉害。”

    陈公在一旁叹气。

    “他晚上睡不好,白天醒来就是一身的汗,偶尔说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话。今日开始咳嗽了,恐是近日下雨害的。”

    “他醒了?”

    “是。”

    郑疏尘点点头。

    自郑疏尘知道清明的处所后,便时常打发人来问,通常是绕过陈公,直接找云宿。有时他亲自上门来,坐在清明床边,和半梦半醒的他说话。

    云宿领着疏尘进去,边走边道:“昨晚的吃药他都吐了,今日就不吃了,等他好些再说吧。”

    还没推门进去,他们就听见清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云宿轻轻敲门:“秦大人,郑大人来了。”

    “咳咳咳”清明见郑疏尘走进来,支起身子:“郑咳咳”他神色黯淡,眼下有些乌青。

    云宿走近,把清明按回床上,道:“躺下吧。”

    郑疏尘在清明床边坐下,见云宿出去,他才担忧道:“这里不比山南,下雨时极冷的,得多注意着些。”

    清明坐起来,道:“咳我这是从小到大的老毛病了,每年咳咳都要咳两三回,一咳就是个一月,通常在春秋时。也不用——咳咳——咳——”清明侧过身咳嗽,缓了一阵,才慢慢开口:“不用吃什么药,咳过了那一段就好了”?

    郑疏尘看着他咳得发红的眼眶,放不下心,道:“总这么咳着也不是个办法,我明日叫人送些润嗓的东西过来,让他们商量着给你做来缓缓。”

    “让您费心了。”他礼貌地笑着。郑疏尘每次见他笑,心中都有些许无奈。清明总是笑着,眼里却望着远方。有时他看着你的眸子,也不过是有意识地对视。只有在他病着的时候,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时候,眸子最是清澈。

    “清明”郑疏尘握住他发烫的手。

    “郑大人”清明收回自己的手,“我们不该这样的。”

    “清明”

    “我不过是”他哽咽着,最后叹了口气:不过是借着一副皮囊苟活的废物。

    郑疏尘笑着,不敢许诺什么,只想守着眼前这个人。

    “清明,你总是这样。”他语气里有些无奈。

    “郑大人,何必如此呢”清明避开郑疏尘的目光,“咳咳我一介山野俗夫,借得前世善果得有今日,能入京受职,又遇咳咳贵人,承蒙诸长辈子弟关照,甚有所慰。我福浅命薄,不敢受恩于皇亲,更不敢以此零落残体拖累郑氏千秋万代之世传。如今承受的顾念甚笃,日后此身消逝,将何以为报?”

    郑疏尘见他眸子颤动了一下,似有千万不容言说的情愫。他道:“清明,我无甚恩德予你,你无须顾虑这些。”

    清明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露出干净的脖颈,笑得苦涩又艳媚:“我与您始终不是一路人。”

    他素白的脸上有些泛红,如上了层妆粉,细腻而光润。郑疏尘看见他颈侧的痕迹,不再说话。

    清明发觉了他担忧的神色,觉得好笑,道:“外面的传闻,都是真的。”遂理了理衣领,把痕迹遮去。

    “即使如此——”又与我何干。

    “我父母早逝,所挂念之人唯有在故里的胞弟与祖母,此身受制于人已是千古罪孽,咳咳、咳怎能污了您”几丝黑发贴在清明嘴边,随着他呼出的热气颤动着。

    郑疏尘咽下他的话,他知清明到如今付出了多少血泪,而自己的官禄却唾手可得。

    郑家是朝野内外公认的世家望族,与阎党那帮阿谀奉承之徒相别甚远。若是传闻郑家长公子与阎党佞臣有染,不仅郑氏颜面扫地,阎党的人更要借此机会掀风作浪。之前阎氏已经把王氏的势力削去,剩下的郑氏根基稳固,阎氏虽始终以礼相待,而背地里却有条不紊地谋划着作乱。自王氏被铲除后,郑氏的人更加小心谨慎,一面断绝和王家孑遗的来往,一面加强与皇亲的联姻,以求保全。如今的形式不分上下,阎郑两家互相制衡,朝廷还算安稳。

    “咳咳——咳、咳咳——咳咳——水”清明咳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郑疏尘倒了杯热水,递到清明手上,道:“等你好了,我们去湖边看看吧,想必那时天已开晴了。”

    “咳咳咳”

    郑疏尘轻轻拍着他后背,却发现几点鲜红的血色透过白衫,从他颈后晕开。“这是怎么回事?”

    清明摇头:“不用管,咳咳”

    “让我看看。”郑疏尘一面说,一面揭开他的上衣,正见几粒鲜红而饱满的血珠从月牙形的伤口里溢出。伤口有几处已经愈合了,结了暗红的痂,如细虫一般躺在清明光洁白皙的后颈上,怎么也扫不去。疏尘心头一颤,顿生一股凉意。

    清明苦笑道:“无妨,过些时日就好了。”

    郑疏尘合上他的衣,握住了他的手。在清明面前,任何言语均苍白无力。他知处在钟鼎重臣之家的自己没有资格劝慰清明,也知自己不可弃百年家业而不顾。郑疏尘只能凭着这唯一能传递给他的温度和力度,给他些许慰藉。

    清明抿嘴笑了笑,躺下去。

    “困了就睡吧。”他给清明盖好被子。

    清明是有些困倦,只是不愿闭眼,醒来以后,身边的人就不是郑疏尘了。

    “清明,你睡吧,我不走。”他总是能读懂清明的一举一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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