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柳棉挥梦初乍醒,流云碍逢苦作心(1/1)

    归去第六章柳棉挥梦初乍醒,流云碍逢苦作心

    我总是梦见那时候的事。

    “哟小友,受伤了?”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人,五十来岁,胡须疏落,双眼垂下,很是温和。

    “你一个人么?”

    我摇头,准备等他离开后,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有家药铺,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我笑笑,努力起身,道:“不必了,谢过大人。”

    从远处走来一个穿青衣的少年,他问:“爹,怎么了?”

    “不,”他指着我,“就是这个孩子,伤得不轻啊”

    青衣走到我旁边,说:“去我们家吧,就在那边,给你把伤口包扎好,再走也不迟。”

    我有些迟疑,但他笑得灿烂,又极谦和,我便点头。

    他走在前面,问我叫什么、家在哪、要去哪里我本不想说话的,但只要对上他那双眼睛,便自然而然地告诉他了。

    “小秦,你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好不好?”

    那是个戏班,常在西市一家酒楼里唱戏。我那几日随他们见了一些人,最后便留下了。穿青衣的少年叫林予素,常演旦角。我和他吃住都在一起,他教我唱戏,有时他父亲也来指点,细到指尖点的方位、眼神递的情绪。

    朱红的戏台、雕花的围栏、轻暖的纱帐,戏子们穿着鲜衣在台上咿呀,那声音缠在梁柱上久久不曾散去。台下的人纷纷杂杂,喝酒的、说笑的,都是相似的表情。有时遇见放肆的客人,我们还得忍着让着哄着。林予素每次都把我护在后面,那些事情都由他摆平。我和他常被误作女子,“林郎”的名字喊着喊着就成了“琳琅”,这便是姑娘的名了。我也是“璘郎”,于是戏班里就有了两个“琳琅”。

    林予素喜欢坐在卧房的窗台上往外望,尤其是暮春,柳絮乱飞,他一坐就是半天。柳絮在他的青衣上堆积,他也无心拂去。

    他就是戏里思春的丽娘,身被困在一处,而心早就出去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林予素依旧唱戏。江南的春色十分温柔,他的青衣就要融进这浓浓春色里。

    一日,他问:“小秦,你要走了?”

    我笑笑,说:“快了。”

    他没有留我,看向远处,那背影凄凉而又无奈。

    “你还会不会回来?”

    我没说话。

    “我走不了的,你若是回来,记得来看看我。”他笑着。

    “嗯。”我郑重地点头。

    他坐在窗台边,似乎在守着谁、等着谁、盼着谁。

    青色的衣,青色的柳,青色的烟雨,青色的楼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如今已记不清楚了。

    “秦大人醒醒”旁边的人拍着清明的肩膀。

    清明睁开眼,眼前的戏台上已经没有人了,还剩几个小厮在收拾桌上的果壳。

    今日是章先生请客之后去他家的园子园子,对,在园子里听戏。

    “其他人呢?”他掐着眉头,企图从刚刚的梦里出来。

    “这不在那边吗?”小厮指了指湖边的人群。他们在那边指指点点,时而爆发出一阵笑声。

    “嗯”清明往人群那边看去,正见门口那边抬进几台轿子,又多了好一批人。

    章先生率先领着人过去。清明回过神来,也赶紧跟着去了。

    “郑老爷、孟夫人,里面请!”

    从轿子里先走下一位老者,他背手笑着,回头看看后下来的夫人。

    “郑公子,来,这边请。”

    他从后面的轿里下来,对下面的人礼貌地笑着。

    郑家的人来了。

    章先生带着人走,人群中,郑疏尘马上就发现了清明。等众人入座,疏尘打发一小厮去清明那边。

    小厮在清明耳边道:“秦大人,我家大人有事相求,可否与我去一趟?”

    清明看了看他,“知道了。”便起身。

    郑疏尘见清明往外走去,悄声与周围的人打了招呼,也走了。

    小厮把清明带到院子里的假山后面,道:“您稍等片刻,我家大人这就来。”

    不多时,疏尘从他刚刚来的方向过来,他对小厮说:“你去那边看着,若有什么事就来叫我们。”

    “是。”

    疏尘走到清明面前,唤他:“清明”

    清明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作揖。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他指着小山上的亭子。

    “是。”

    清明跟在疏尘后面,一言不发。

    “清明,许久不见了。”

    清明不说话。

    疏尘带着清明爬上假山,那阶梯有些陡,他回头看清明时,见他已经离自己有些距离了。他站在那里,等清明爬上来。待他走近自己时,他已见他满头大汗。那个人一手扶着石头,一手抓紧衣袖,顾不得整理贴在颈上的头发,只是低头喘气。

    “我牵着你吧。”疏尘伸出手。

    清明摇头,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罢。我们就坐这吧。”他在台阶上坐下。

    “是。”清明在他身边坐下。

    “这边的饮食、气候,可都还习惯?”

    “习惯了。”

    “你比以前瘦了,是不是休息不好?”

    “也还好。”

    疏尘凑到他面前,用袖子擦他额上的汗。清明的脸红了,低下眼。这样子和三年前一样。他牵过他的手,担心道:“你还病着”

    “我”清明语塞,觉得奇怪,明明今日才刚见面的,而他说话的语气,却如故人。

    “我们上次见面时”疏尘看向远处。

    “嗯”清明低头思考着,想了想那天晚上的石泠湖,又想了想三年前的石泠湖,小声说:“您上次在吹笛吧。”

    疏尘无奈地笑笑,“是。”

    “秦大人他往这边来了——”有人在不远处说到清明,并隔着竹林往假山这边张望。

    疏尘见状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说着就走上台阶,往亭子那边去了。

    “啊,是”清明亦起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面。

    刚才那几人走上台阶,正遇见立在阶梯上的清明,“啊,秦大人在这。”

    “呵,从刚才就没见你,原来跑这来了。”一人走上前来,缓缓向清明靠近。

    清明有些惧怕,却依然笑着看他:“阎大人”

    阎凑近他,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清明惨白的脸上晕出几分血色,道:“刚才一直在园子里逛着,有些累了。”

    “累了,上面正好有亭子,去坐坐吧。”

    “是。”

    他跟在阎的身后,回头一看,发现之前的几位小厮都散去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亭子三面是树,后面靠着假山,前面均是茂密的竹林,隐隐可以看见上来时的小路。头顶的天空被茂密的古树遮去七分,透下些光线。风吹过,把清明身上的汗吹得发凉,他轻轻颤抖着,眼前晃动的绿叶越来越模糊。

    “我前几日叫人送去的新茶你尝了吗?”

    “还未,最近服药,还喝不得茶。”他低着头,觉得有些晕。

    “也是。近日可好些了?”

    “嗯。”他点点头。

    “我怎觉得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清明抬起头来,脸更红了,他看着阎的眼睛,不说话。

    阎见他的眼轻轻颤动着,那三颗痣衬得他更娇媚了,他揽过他的腰,笑道:“想我了?”

    清明顺势倒在他怀里,“嗯”

    阎搂着清明的肩,缓缓抚摸着,“这几日去我那住着如何?”

    “不去”

    “嗯不去也好,那边人多。”阎边说边握起清明的手,道:“又瘦了些,”然后拨开他的衣轻笑。

    “嗯”清明一手推开他的脸。

    “呵呵呵”阎笑着,“好了,随我下去吧,下面的人还候着呢。”

    “嗯。”清明理好衣襟,跟在阎的后面。从小山上下来,正巧遇见两小厮,他们朝阎和清明作揖,又急匆匆地走了。

    一人问道:“我们爷又跑哪去了?”

    “之前和秦大人往这边来了”

    “秦大人可是刚刚那位?”

    “是。”

    “那怎么不见少爷?”

    “你这蠢东西,人又不是木头,我怎知道他又走往哪里去了!”那人恼怒。清明回头看了看他,发现就是之前唤自己的那位。

    清明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转头望了望上面的亭子和树林,想捕捉些什么。说不定说不定郑疏尘还没走呢。清明的脸突然涨红:如果他没走,那他岂不是都看见了?

    清明的双脚有些发软,恍恍惚惚地跟在阎的身后。

    看见就看见吧

    清明仰起头:天很蓝,已经是七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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