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Trivia(1/1)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到他身旁,穿着白西装的先生还待在原地,续了两次咖啡之后他显得无比焦躁,却依旧停留在座位上不肯离去。过了不多久,拉文德感到那位先生好像终于失望了,他站起身,合上画本开始收拾东西。
领口处的油桐花吸引了他的目光,老先生抽出花朵,放在鼻尖下,沉溺在花香中久久不愿抬头。透过玻璃观看世界,好像一出无声的默剧,拉文德不由对他手上的那种花和它的香气产生好奇。
玻璃外的先生将花朵重新放回领口上,他拉平西装下摆走进店里。拉文德按住莎莉文的肩膀,抢先一步走到柜台,“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老先生递出零钱,“请帮我结账,然后再给我一杯黑咖啡,谢谢。”拉文德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疑问“先生,您可以先喝完这杯,再一起结账。”
对面的先生摇摇头,“那不一样。”他面上带笑,却没有多余的解释,接过咖啡穿过大堂走回了原来的桌子。
看着顾客出门,拉文德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德约罗枕着自己的胳膊跟莎莉文猜测道“这位客人真的是在等人吗?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啊,他等的人真是不守信用。”这个男人像是用嫌弃和幸灾乐祸腌了起来,拉文德耸着肩心里评价道。
一旁的女孩儿撇撇嘴,嚼着发软的番茄酱薯条“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大概清楚”她回头看向柜台上的表,“甜美的休息时光即将结束,这个带着表盘的小玩意儿真讨厌。”
拉文德并没有参与两人的闲聊,他敲打着两条走了太长时间还没得到充分休息仍在颤抖的腿,祈祷更晚的时候不会再发生腿软到差点把托盘扔到客人头上的事情。他有心向外看了一眼,那位老先生再次打开画本,继续在上面肆意挥洒着,抿一口手边的咖啡,仍旧不时向他正对的方向抬头眺望。
葛洛丽斯的高跟鞋就是最好的上班铃,咖啡馆角落里三三两两散落着的服务生,在第一位新顾客推门进入时,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咖啡和食物的香气重新弥漫在空间里,匆忙赶来的钢琴伴奏将乐曲换成秘密花园,拉文德也加入了忙碌的队列。
时钟指向五点,天边的云层里逐渐弥漫出一种茄红色,就像追一部铺垫太长的肥皂剧,不耐和焦灼捕获了拉文德,他时不时就要向外张望一次,看看那位老先生的情况如何。
幸运的是,命运女神终于放弃了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老先生叹着气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画本的纸张大概也翻了四五页,他抬头望向正前方。在街角的拐弯处出现一个身影,她冲着他挥手,脚步急切,手中米色的阳伞在夕阳下被印上甜蜜微酸的橙红。老先生同样显得急迫,站起身却先抻平西服下摆又拍了拍裤子,直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存在才敢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拉文德仍在忙碌着,最后一次抬头,他看到老先生迈步向前,以为这位客人最终还是没等到人选择了离开。尽管可以理解,也许是过长的等待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勇气,但心中还是难免失望。
他放下最后一份简餐回到柜台后,将托盘撇在一旁,就整个人趴上去。莎莉文也完成工作,回到柜台后,嘴里嚼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面包干。“看了一下午的戏,结果是个悲伤结局,嗯?”
拉文德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她,莎莉文把面包干嚼得咔嚓响,冲着他努嘴,“说你们男人就是没耐心,还特别粗心。你现在去看看?”
看什么,看一出没有完美结局的低评默剧吗?拉文德切了一声,就感觉到后脑勺被抓住,身后的女人下了极大的力气让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外。
“说你几句还不认,看看桌子,顾客的东西可一样不少的都摆在上面呢!哪有人能这么潇洒地全扔了?”
说着不想知道老先生到底怎么了,还不是照样眼睛没离开过?就连人家带着的东西都数得一清二楚了?拉文德刚准备开口争辩,老先生就揽着一位女士的腰走到了他之前坐着的桌旁。他为女士拉开椅子,在女士额上留下温柔的吻,然后再次走到柜台前。
拉文德拍掉脑袋上作恶的手,带上笑容迎接对方。“先生,我猜这次您要结账,然后再来两杯咖啡?”客人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你的猜测很有道理,那么就按你说的来吧。”
在场的两位服务生都很懂得客人的心情,很快老先生就拿到他的点单,回到了女士身旁。
女士端起杯子,嗅闻着咖啡的香气,一边听老先生讲着什么。两人的气氛很好,女士时而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妆容遮不住的皱纹也无损她新月似弯起的眉眼。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白西装和深蓝色的裙子都透着一股粉嫩气。
老先生好像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在女士面前搔搔后脑勺,弄乱了整齐的白发显得手足无措,过了会儿他又一拍头顶,抽出领口的油桐花递给女士。缺少水土滋养,又离根近一天的花哪里会好看,先生攥着花茎的手忍不住向怀里缩,却被女士抓住手,拿走了花朵。花瓣边缘泛着微黄,或许还有淡淡的香味残留,女士的鼻尖隐在花蕊中,老先生帮她别起耳边坠下的发丝。
“嗷哦。”看着店外这一对,德约罗和莎莉文一同发出被搔到痒处似的声音,然而拉文德却在想别的,这位客人还真是有毅力,要不是他一直坚持等待或许结局也不会这么好。“或许我应该再试试?”
“试什么?”德约罗转过头,他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别告诉我你还没放弃?”德约罗伸出手指在拉文德面前使劲晃,“更别告诉我,你今天早上就是干我认为的那件事去了!”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拉文德对着他耸肩,“当然了,”他揽着两位好友的肩膀,“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而且,先生、女士,你们看看那位顾客,我相信我的运气不会比他更差了,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不怎么样,你这是在做梦。”莎莉文作为一个女性,却比德约罗更缺乏那么一点对于亲近者的同情感受,她甚至拒绝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德约罗从拉文德的肩膀下逃脱,推了她一把。
“嘿,莎莉文别这么说,但是拉文德,说真的,我觉得莎莉文说得有道理。”
同样在咖啡馆打工,还能交上朋友,三人了解彼此的境况。拉文德想了想,如果是德约罗或莎莉文有这样的想法,他可能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编织的梦境,然而回到他自己身上,拉文德却不敢这么干脆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拉文德拉上两个好友,“趁着现在还算清闲,让我们把今天这出看完整吧。”
女士抬起头,向先生说着什么,而对方双手挥动着,也许是一份迟来的道歉。随后两人聊了没多久,饮尽了杯中的液体,双双站起身。先生回到咖啡馆内,在自助取伞机上拿了一把伞,又急切地回到女士身旁。
女士来的路上,金红的云霞逐渐染上灰色,雨开始淅沥沥地向这边移动。先生揽着女士的腰,两人同撑着一把伞,踏入雨幕之中。
咖啡馆里还有工作,拉文德的心却因为老先生的坚持而再度热了起来,他吹着不成调的哨子,接手过盛满食物饮品的托盘。
秋天的雨带着高空的寒意,尽管落得极端随意,也让行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杨亚坐在店里,仍旧是那张制衣台,手上的衣物还是早晨那件苍蓝色的,只有从腰侧延伸出的矢车菊花纹已经延伸到裙摆的另一侧。
他低着头,戴着眼镜,如同早晨那样绣得极认真。
此时大到如同噪音一般的铃声在店铺里响起,杨亚叠好衣物收起眼镜才走到桌前,接起电话放在左耳边。“您好,我是亚历山大·杨。”
“哦,您好杨先生,我是早晨来过的米德拉·科伦坡。”从特殊改制的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略微失真,“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来感受了一下,然后回来我跟先生商量过了,想请您这个月末的星期日来我们家一趟。”
杨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记事本和笔,正在看自己目前订单的排序,听到科伦坡夫人的要求,他感到无奈又有些不解,“夫人,我无意打断你呢,但是您也应该清楚,非特殊情况,我不建议前往顾客家中商议订单,量体制衣总有些不便,最好在店铺里完成。”
对面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请求之意,“这我也了解,只是我想为我的女儿也定制一件礼服,但是她,”科伦坡夫人迟疑片刻,“我的女儿出了很严重的事故,她一直很不开心,她在怀疑戴了假肢之后自己会变得不那么正常,而今年的十一月是她带上假肢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想做一件能掩盖住她的缺陷,让她能开开心心继续跳舞的裙子。”
听起来像是一个挑战,杨亚应下了科伦坡夫人,在对方接连的致谢中挂断了电话。他走到制衣台,看向橱窗外,天空是灰蓝色的,雨更大了,打得行道树也不得不折服,垂下枝头。院子里的花该遭殃了,杨亚却疲懒地不想出门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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