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杜家小傻子(1/2)

    杜汀县常遭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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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上土地肥沃,往年收成好,县里算得上富裕安康。这几年兵荒马乱,苛捐杂税增加,出现成村的灾民难民,治安也不好了,附近山头盗贼四起。

    年初县里建设保安团,选择了五十名壮丁加以培养。春天杨宏仪队伍路过,把杜汀县从东到西一路洗劫,几百名壮丁连上保安团的全部成员连夜抓走,从此县里再也没有过正经的民兵队伍。

    县长为此头疼,找县里的首富杜玉明杜老爷商量。杜老爷年轻时是干大事的,当过袁世凯的新兵,后来在兵变里受伤,瘸了一条腿,才回到了老家。杜家在县里本就是名门望族,杜老爷回来后整顿家务,料理产业,日子越过越红火滋润。只是外面环境一天一个变,始终叫人不能安心。

    县长来找杜老爷商议,是想请他出资,再建一个保安团。从临县也好从下面村镇里也好,挑几十个年轻孩子,拉扯一个队伍。这队伍拉扯出来了,既可以给县里巡逻也可以给杜府看宅护院,他全不插手,任凭杜老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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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听县长侃侃而谈,描画了一幅利益共赢的场景,只是微笑不语。这汪兆全当县长几十年,搂了不少钱,自己家里家财万贯的,却一个子儿不出,让他来建设保安团。他势力再大,也是个平头百姓,万一上面找罪名怪罪下来,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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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县长似乎料到杜老爷的顾虑,摆出一副诚心劝道:“玉明啊,你一向是快人快事,这件事情上怎么瞻前顾后起来了?如今世道大变,你方唱罢我登场,哪知道明天谁当家做主。外面这样兵荒马乱,手里有兵有粮,方可保守阵地。我找你帮忙,绝不是贪图你手中银钱,而是你早年在外带兵,做起这项事业富有经验,正好帮我把保安团建设起来。若是做一个花架子,我手下师爷正好是个人才,何必劳烦你大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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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听这番话听得舒坦,但仍作出一副为难样子,“出钱出力都是小事,我杜某人甘愿效力,可保安团属于县里,不是什么人都能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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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县长捻着胡须,计上心头,“要不银钱你七我三,对外说是乡绅帮忙筹建,实际上仍由你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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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怕委屈汪县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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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这本就是我分内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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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火上眉梢了,汪兆全提出这样亏损的建议。杜老爷没有再推辞,想到近来强盗增多,自己家里的那几个家丁怕是不够用,倒是很乐意再训练一批。这批民兵必须更规范更强大,能够抵挡住盗贼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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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大人物又谈了一会,分别时候,县长亲自将杜老爷送出府,目送对方上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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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家的汽车,是本县第一辆现代化交通工具,开回来那天,引起整条街市民观摩。大家啧啧称奇这辆会自动跑路的四轮工具,议论了半年,后来才有了第二辆第三辆。也正是这辆车,让杜老爷的独生子,最疼爱的小儿子杜芳庭摔断了胳膊,因此杜老爷心情是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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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断胳膊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杜芳庭跟着父亲去天津探亲。离家多日,一回来便乐极生悲,下车的时候得意忘形,一脚踏空,在地上滚了几圈。站起来后他不动声色,貌似安然无恙,吃晚饭的时候却不肯拿筷子,父亲严厉训斥,他才哼哼唧唧的说胳膊疼。当夜请了医生来看,医生说这是骨折,幸亏发现的不算太晚,不然以后有得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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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气得大骂儿子蠢猪,别的不懂,自己骨头断了也不懂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不知道自己骨折了,那疼也是能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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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得他自己伤心起来,自己纵横半生,却生了个痴儿,让他百年之后若大的财产交给谁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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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爷在车上一会儿踌躇满志,一会儿忧心忡忡,最后汽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家门口。他下车来,脚还没踏上台阶,听人大声禀报说:“小少爷今天在外面逛中暑了,现在正在房子里吐呢!”

    杜老爷顿时脸就绿了,破口大骂道:“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谁让你们放他出去的,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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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府偌大的院子里,后厢房门外围了一圈人。老妈子拿着水盆手巾进进出出,老管家一会问一句:“医生请到了吗?”

    屋里电灯光雪亮,奶妈拿着毛巾蹲在炕边,低声询问:“小少爷,还要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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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芳庭吐不出来了,先前他躺在那里,并不想吐,后来听奶妈劝说吃了点东西才吐的。现在他趴在床边,呆呆的发愣,喉咙里欲呕未呕,忽然见那淡绿色厚瓷盆里不知盛着什么脏东西,便看不下去了。重新躺回床上,头顶的灯光刺眼,他哼唧着,让人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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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关了,屋子里还有一屋的人,奶妈只好把蜡烛点亮,放在远处高斗柜上。见小少爷脸色恢复平常,体温也不那么高了,像是脱离险境,便让其他人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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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今日父亲出门,杜芳庭在外面游逛一下午,脑子里还在回味那自由美妙的时光。平时他被关在院子里,一点出门的机会都没有,这次逮着机会偷偷溜走,因此不知不愿走的很远。

    杜汀县外面是一大片田地,长着他认不出的绿苗,烈日底下,有人在耕作。他看的好奇,东张西望,边玩边走。田埂中间小溪流淌,他蹲在溪边洗手,后来又洗了脚上的泥。那狗尾巴草长长的,挠得他脚心特别痒,他一脚踩过去,草杆顶端毛绒乱飞,沾得满身都是。

    黄色的小蝴蝶在草丛和花丛中穿梭,偶尔有几只大而漂亮的,翅膀煽动的模样翩翩如同舞蹈。?

    杜芳庭看得痴了,后来发现头顶心滚烫,原来晒得有些难受,便准备离开。两手提着鞋子光脚在田埂上走,远处的城镇好像隔着一层烟雾。

    他走走停停,路过大片西瓜地,绿油油的西瓜秧铺了好远,那下面圆墩墩的瓜又能解馋又能解渴。杜芳庭越走越近,口中越发干渴,忽然看到路边田埂柳树下坐个戴草帽的男人。

    男人胡子拉碴,穿白马褂,翘二郎腿,皮肤晒得黝黑。

    完全出于好奇,杜芳庭走过去静静观看,直到他听到这个男人的鼾声,确定对方是睡着了。

    这男人把草帽盖在脸上,露出来的只有一副大胡子。胡子很浓密,蓬松杂乱,像一把长势旺盛的稻草。这样的胡子,杜芳庭在舅姥爷下巴上看到过,那是黑白掺杂的。出于好奇,他伸手去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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