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男女莫辨(1/1)

    人民医院。

    许真臻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礼貌的笑容都要变得僵硬,门口等待的柴旭靠在墙上在看手机,嘴里咬着一根烟,没有点燃。见他出来,柴旭立刻端正站好,嘴里的烟也被立刻拿下,手背到身后,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下次不许再骗我。”许真臻对他的烟并不在意,只是想到刚才病房里的尴尬就想皱眉。奶奶的病并没有很严重,并且明天就可以出院,估计柴旭是怕再拖下去连叫他出来的理由都没有了。

    柴旭拉住要走的许真臻,不顾他的反对,硬是拽着他进了旁边公共卫生间的一个隔间。

    “你还有完没完。”许真臻对于和柴旭共处一个封闭狭窄的空间很不自在,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就快让他的冷静全失。

    “这是什么东西。”柴旭说着就要伸手去碰他颈上戴着的,被许真臻一个后退躲开,柴旭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伸到他眼前,脸色难看,唇色被咬得充血,声音阴沉地仿佛能沥出水,“你被人包养?给别人当奴隶?”

    许真臻被迫看了一眼柴旭怼到他面前的搜索页面,就转过了头不想多看,大多是些猎奇污浊的言语,看了也是脏眼。如果白眼能杀人,许真臻大概已经把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了,对于柴旭的脑补,他连生气的劲头都没了,淡淡道,“我的生活,跟你们没关系。”

    “为什么。”柴旭气急。

    许真臻给自己顺了口气,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不耐烦,“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拜托你管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我不是你家的什么人,曾经寄养的几年,也给了生活费。哦,你妈克扣我的生活费给你买东西需要我提醒你?”冷笑一声,许真臻扣住门把手,“麻烦你离我远点,就当我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了吧。”

    柴旭扳住门把手不让他走,额头青筋暴起,急躁的口不择言,“你不能把上一辈的罪责怪到我身上来!你是不是缺钱,我可以养你!我会对你好。”说到最后,柴旭自己都感觉到语言的苍白,喃语道,“我一直喜欢你。”

    许真臻真是要被他逗笑了,他松开手,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柴旭,我有时候真的要怀疑你的智商了。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跑去问你妈,能不能给我做变性手术,还一脸天真的跟我说这样你就能娶我了。”他微顿,挑眉,“还要养我,拿我的房子养我,倒真是笔好买卖。”

    许真臻把愣住的柴旭稍一用力推开,开门离开。

    ——你个没爹没妈的杂种,跟哪个婊子学得勾搭汉子,再招惹我儿子就滚。

    ——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长得一脸狐狸精的样儿,还怪别人多摸你一下?

    ——我们许家可供不起你这样的大佛,要滚赶紧滚。

    曾经的许真臻真的以为是自己错了,因为自己长得太过奇怪,明明是个男生,却个头矮矮的,脸白的晒不黑,说话细声细语,眼尾还有一颗泪痣,头发柔软蓬松地一直没怎么剪过,穿着宽松的妇女装,低着头就会被当做沉默寡言,柔弱好欺的女孩子。

    柴旭说他长得很好看,他会攒钱带他去做个手术,他就能挺胸抬头做人。小小的许真臻不解,他不能理解柴旭的“喜欢”,也不明白姑姑无端刺来的指责,他将这些归结为自己的问题。

    就像一件随手丢弃的垃圾,爬满了蛆虫,即便它再怎么华美,也会被避而远之。

    当他第一次遇到陆云清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自己这样的差劲,怎么会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本就是腐烂的浮藻,又怎么会有人多看他一眼,怎么会不带有任何目的的扶着他回家,给他买水,修水管,做饭,养植物,将他捧在手心里,认真的呵护。

    九年前。

    咔擦咔擦的剪刀声颇有节奏感的响着,剪碎的头发落在了裹在身上的塑料布上,许真臻有轻微的近视,但因为不论是看黑板还是看路人都还可以,便也没有配眼镜,此刻在浴室的强光下,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镜中那个认真剪着头发的男人,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块沼泽上,越陷越深。

    这个男人就如同一池温热的水,包裹着他,温暖着他,让他不可自拔,失去方向,失去挣扎的力量。

    “好了,你看看。”陆云清像是完成了一份佳作,放下剪刀,用毛巾细致的擦着他的脖颈,不时地靠近帮他吹掉一些发茬。

    镜中的自己头发长度被剪短了些,不再扎着脖子,额前的刘海也被处理妥当,露出了眉毛和那颗小小的红痣。层次得当,加上吹风机吹过,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其实许真臻之前的头发一直都是他自己剪的,他从没去过理发店,又看不到后面的头发,还想留点头发挡住泪痣,最后总会剪了个四不像。

    陆云清摸了摸他的发顶,将刚整理好的发型再次弄乱,笑的没心没肺,“看惯了那一头乱毛,突然整齐了都不习惯。”

    许真臻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陆云清像是看明白他的心思一样,随意扒拉了几下,发型又重新恢复了整齐,这让许真臻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来。

    “陆哥哥,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许真臻摸了摸自己的泪痣,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暴露在空气中,明晃晃的,很是刺眼。

    陆云清不解,收拾着地上剪下的碎发,“奇怪?并没有啊。”

    许真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帮着他一起收拾,没有自信地问:“你不觉得我很像女孩子?”

    陆云清停下动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把许真臻看得更加手足无措,陆云清笑道:“嗯,稍微有一点。”

    许真臻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不知道陆云清是怎么想的。

    “你还小,这个年纪男女莫辨是正常的,你长得白,脸型轮廓比较柔和,加上之前一直营养不良体型较小,才会太清秀,像女孩子。”陆云清摸了摸刚给他剪好的头发,轻轻在他露出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好好吃饭,我把你养得高高壮壮。”

    浴室收拾完,两个人一起出来,许真臻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原来自己并不是异类。他停步,拽住陆云清的衣角,鼓足很大勇气,再次问道,“那为什么,他们要做一些,很,很奇怪的事情。”

    许真臻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来,他手抓得越来越紧,就怕再次被说“不要脸”。

    陆云清脸色变得严峻,拉着他到沙发坐下,将他颤抖着渗冷汗的手掌裹进自己温暖的双手掌心里,温柔问道:“真真乖,不怕,告诉我,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我帮你做主。”

    许真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记不太清了”

    “都有谁?同学吗,还是比你高年级的人?”陆云清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他的情绪,“没关系,有我在。”

    “我不知道他们就是撩我裙子,还拽我衣领,说我一个男的,穿女人衣服不,不要脸”许真臻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抽回自己的手,局促地低着头,背着手,“他们不让我上厕所,说我不男不女”他不敢再说下去,还有很多,那些肮脏的沾满污泥的过去,被欺辱,被驱逐,他怕再说下去陆云清会厌恶了他。

    陆云清沉默着,他没有想到许真臻会被欺负的这么狠,难道他的父母都不会管这些事吗?他对许真臻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他说给自己听的内容,他能感觉到许真臻对亲情的感触很浅,没有自信,防备心很强,但造成这些后果的原因他一无所知。

    “真真,我能抱一下你吗?”陆云清向他敞开怀抱。

    许真臻微怔,坐过去,犹豫而不知所措地试探抱住眼前的人,埋入这个宽阔的怀抱里。他没有被父母抱过,没有感受过被拥抱的感觉。现在,他只觉得很安全。

    “许真臻,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是从今往后,我会保护着你。你可以把你所有的不安、难过、痛苦向我倾诉,不懂的事情问我,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可能也不是很成熟,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但是你愿意相信我,我就会尽我所能,让你不再受到这些伤害。”陆云清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打湿,这让他的心脏感到酸胀,仿佛塞住了棉花,吸收了这些泪水,变得苦涩。

    他短暂的二十余年生活一直过得平顺无波,唯一的波折大概就是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有别于大多数人,他的父母听完他的想法,去看了大量资料,郑重地告诉他这并没有什么,去勇敢爱自己想爱的人,爱很纯粹,不该被拘束。承担起爱的责任,不要辜负任何爱过和被爱的人。

    他可能还没有拥有完全保护一个人的能力,但是他会努力,保护好怀里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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