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精明人设的方少爷从不受骗(1/1)
也说不上是哪根筋不对,方悬砚对柳颜卿有股奇妙的新鲜感,还夹杂着一点恨意和怒气。
所以点货那次重逢之后,面对柳颜卿的投怀送抱,方悬砚也半推半就地随他行了云雨。
方悬砚少年风流,风月场里什么人间色相没见识过,便发现这人也没什么特别。激情平息之后,方悬砚对柳颜卿的评价是:漂亮,但是无趣。
方悬砚揪着柳颜卿墨缎似的青丝按着他承欢时,曾有短暂的一瞬,想起这是晋烽喜欢的人。
但他毕竟只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也配不上晏威将军一片真心。
方悬砚想着想着,便怒从心头起,掐着柳颜卿的脖子将他往床角重重一磕。
那一声忍着痛的呜咽,也很快淹没在欲潮中了。
方悬砚觉得,从此之后,柳颜卿和他唯一的纠葛,就只剩下亏欠他的八千两黄金了。
方悬砚对柳颜卿失了兴趣,事毕便丢下人走了,遣了琢弈将柳颜卿关押在后院一座偏房里,留待日后再处置。
那段时间赌坊遇上一连串破事,方悬砚忙得抽不开身,一不留神就将柳颜卿抛诸脑后。光阴如梭,一晃半年过去,等方悬砚再想起这茬,已经是冬至了。
其实不止柳颜卿,他甚至连负责关押的琢弈都顺带一起忘了。
半年没有消息,也不知柳颜卿是死是活。方悬砚起了念头,就想去瞧一眼。
虽说刚入冬,今年的冬天却特别冷,已经连着落了几日的雪,将方家金碧辉煌的庄园铺得素白。方悬砚裹着厚实的蟒纹大裘,揣着手炉,才慢悠悠往后院行去。
因这几日冬至节,府上十分热闹,唯独关押柳颜卿的院子既偏且远,从人声鼎沸的前厅向深宅大院里行去,萧瑟凉意积雪一般沉甸甸地压在行人心头。
走了一炷香功夫才到,那院子偏得连个扫洒的仆役都没有,木门上积着陈年的灰与蛛网,轻轻一推便扬起蒙蒙尘雾。破败的院子里堆积着杂物和断裂的花园石墙,掩埋在雪幕里难分彼此,侍卫琢奕刚刚听到响动,已经跪在院中垂首听令。
“少爷。”琢奕也裹着厚厚的黑衣斗篷,是这苍茫雪地里唯一的重色。
方悬砚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大步踏过,琢奕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方悬砚推开那扇破烂不堪还漏了个大洞的木门,生怕大力一点这破屋子就跟着一起坍塌了。
这天寒地冻之中,屋内没烧炭火,冷得像个冰窖。紧靠着墙壁的角落,有个半人高的牢笼,柳颜卿就被锁在里面。他似乎已经没了意识,缩成一个球蜷在牢笼背风处的一角发抖,雪花从断裂开的窗户中灌进屋内,覆白了半截精铁铸就的牢笼。
柳颜卿身上仍只披着夏天来时的单衣,还被撕得衣不蔽体。银色的锁链穿过他的脖颈,将他像一条狗一样固定在笼中,粗糙的项圈磨破了白嫩的皮肉,留下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血痂。
“他怀里抱着什么?”方悬砚问。
没等琢奕回答,方悬砚弯了腰,把柳颜卿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方悬砚奇怪道:“馒头?”
准确说,是一个有一排牙印,冻得像生铁一样的馒头。
柳颜卿刚刚抱得很紧,方悬砚废了些力气才掰开,柳颜卿被这举动所惊扰,恢复了一些意识,挣扎着拽住方悬砚的衣角,小声呜咽着哭道:“还还还我还”
琢奕解释道:“回禀少爷,最近天气冷,此人醒着的时间又有限,送来的食物经常咬不动,所以一般都抱一会儿捂热一点再吃。”
方悬砚捏了捏那冻得瓷实的馒头,几乎刀枪不入,拿去砸人能出人命。
柳颜卿的体温他刚刚弹过,触手生寒,这怎么捂得热呢?
他简直有些被柳颜卿的求生欲震慑到了。
柳颜卿很是虚弱,哭声也很微弱,小猫爪子似得撩人心弦,那张羸弱而姣好的面容也总令人没来由的怜惜。
方悬砚一时有些心软了。,
他虽自认不算个好人,但也很少如此刁难别人。
他不得不承认,便是天牢里死刑的犯人,待遇恐怕也比柳颜卿现在的处境好上三分。他这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杀人。
方悬砚虽然怨恨柳颜卿骗了晋烽的感情又骗了自己的钱,但也并不想要他的命。
毕竟这条骗子的烂命实在赔不了什么钱。
方悬砚让琢奕把冻得透心凉的柳颜卿带回去收拾,安排在客房里,还专门吩咐多添些炭火,还让大夫去看看柳颜卿的情况。
大夫问诊罢了,说柳颜卿已经发了好几天的烧,开了调理药方和滋补的吃食。
方悬砚忙完宴会,入夜后去看他,柳颜卿软软地陷在被褥里,消瘦得颇有些柔软可怜,那条锁链仍拴着他,另一端锁在床柱上。方悬砚唤了他几声,柳颜卿都没什么反应。
方悬砚命琢奕盛了一碗肉粥,许是饿了半年实在亏空得紧了,柳颜卿纵使烧得意识模糊,一闻到肉香就迷迷糊糊地靠了过来,拽着方悬砚的袖子往他手上的肉粥凑过去。
“急什么?”方悬砚失笑,抬手把他推开。
柳颜卿被他拦住了,双手软软搭在方悬砚的小臂上,屏息眼巴巴地望着那碗肉粥,口水都要下来了,混沌的目光散发着软绵绵的热切。
方悬砚从未见过这么不矜持的人,一碗粥就跟勾了魂似得:“好了好了坐回去,还怕我抢走不成。”
柳颜卿像是听不懂,仍旧殷殷切切地注视着肉粥,方悬砚无奈地舀了一勺。柳颜卿刚刚受过冻,对温度的感官有些失衡,分不清冷热,方悬砚怕烫到他,所以要等一会儿。方悬砚帮他吹了吹,等着肉粥的温度降下去,柳颜卿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方悬砚被盯得有点毛骨悚然,从未觉得等粥凉的片刻时光有这么漫长而难熬,空气寂静地能拧出水来。
好不容易凉了下去,喂给对方,柳颜卿捧着方悬砚的手吧嗒吧嗒地舔着勺子,像舔一枚香甜可口的糖。方悬砚想撤手再舀第二勺,柳颜卿却抓着他不肯撒手,像是生怕他跑了,舔得更起劲了。
方悬砚叹口气:“你该不会已经冻傻了吧。”他一抽手,柳颜卿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别无他法,只好把粥碗整个儿塞进他怀里。
柳颜卿愣了愣,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其实不像个坏人。
方悬砚看着柳颜卿小心翼翼舔着那碗粥,心里想。
方悬砚经商多年,修的就是如何与人打交道。初见时柳颜卿滴水不漏,他无法判断,可现在看这个人真的不像个坏人。
他拿了自己八千两黄金,该是享尽富贵荣华,怎么会沦落到当做货品被关进仓库?钱都去哪儿了,他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也许他有什么苦衷?
方悬砚撩开柳颜卿耳边的碎发,轻抚着他额头的旧伤,问:
“柳颜卿,我帮你把锁链去掉,你乖乖听我的话,不要跑,好不好?”
柳颜卿歪了歪头,半晌才愣愣地地点了头。
他明明点了头的。
他明明亲口答应过他的!!
方悬砚相信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才撤掉了他的枷锁,吩咐琢奕不用再无时无刻监视着他。可没过几天,去掉枷锁的柳颜卿,就趁着夜色溜之大吉了!!
时隔一年,方悬砚终于在青阳镇再度打探到柳颜卿的消息。
他念及过往,仍是怒不可遏:
“柳颜卿,我相信过你两次,可你每次都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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