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茶碗(1/1)

    窗外下着细雨,从透明的玻璃窗往外头看,一只雀鸟停在白果树上避雨,用鸟喙梳理散乱的羽毛。小小一方天地,便能护得一片安宁。白云清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雀鸟便收回了目光,视线停留在书写的信纸上微微一凝,复又提笔继续写下去。

    这是一封留给自己的信,从过去到现在及未来都规划安排好了。他还在信中提到老家的风景,很想再去看一看,瞧一瞧,也希望晚年在青山绿水的乡下度过。养一只解闷的鹦鹉,养一条看家的土狗,养一群活泼的小动物

    苍白的手指写到最后已然握不住笔杆子,微颤地抖起来,从心脏处传来熟悉的疼痛。白云清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娘胎里带出的老毛病了,遗传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是一个药罐子。

    桌椅碰撞声响过后,木质背靠椅倒在铺满绒毛毯的地面,发出略沉闷的声响。晚风顺着窗户缝隙打进来微微的雨丝,洇湿了信封的一角,昏黄的灯台照亮着一小方天地,沉默、安静。

    白云清自小便是温和沉默的性子,长大后是温柔内敛的青年。每次疼痛过后的眼眸,一片清亮坦然,坚韧而不弯折,像一棵冰天雪地里的青松,迎难而上。

    清晨,窗外鸟鸣阵阵,阳光从窗户洒落进来,倒在绒毛地毯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皱眉揉着额头,一只手下意识抓在胸口的位置,等了等,呼吸一片顺畅。

    白云清讶然低头看去,发现身上的衣服宽大了些许,少年人的身体劲瘦挺直,身高腿长。白云清不知想到什么,走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怔怔然看着十八岁刚成年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皱起细弯眉,眨着湿润的圆杏眼,搭配得宜的俏鼻尖,抿着润润的水薄唇,失了血色。

    白云清手掌附上左胸口,感觉那里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书桌上的信封不见了,留下一只碧绿色的茶碗,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凝成金色细线在茶壁周身缓缓流动,映照着温暖的色泽。

    白云清拿起茶碗细细瞧着,暖意透过茶碗流窜进四肢百骸,感受着胸腔里平稳的跳动,一下一下,令人安心。

    本就清润的眉眼染上笑意,眼眸里盛满星星点点,里头是一片璀璨星海,承载着亿万星空。

    “高兴吗?”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在脑海,似乎也感染了白云清的喜悦,带着笑。

    “嗯,谢谢。”白云清道,神色比以往都要认真。

    “唔我要睡一会儿”

    “好。”

    白云清知道他累着了,便转身进入盥洗室清洁个人卫生。衣帽间的衣服款式尺码有好几套,洗漱完毕后,白云清挑选了一套宽松版的休闲服,颜色款式极为简单,洁白的上衣与黑色的休闲裤。他习惯性的在里面套上一件黑色背心,整理完毕后拿起一个黑色皮夹、一串钥匙,白云清准备去街上吃早饭,然后逛一逛古玩街。

    安城是一座小城,早市是一片繁荣而热闹的景象。张老头包子铺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十几年的老手艺,包子铺前排了一段不短的队伍,老客尝的是熟悉的味道,坐在小桌前,欢声笑语的男女老少,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元丰茶楼里传来一段咿咿呀呀的二胡,临窗而靠的老先生,穿着一身儒衫,跟着二胡的曲调一阵摇头晃脑,品着清茶,闭目享受。隔了几个街位的铺子是济源堂的糕点铺子,各有特色的名糕甜点,散发着清幽甜香味儿,馋得小儿扯着大人的衣袖不肯归去。

    热闹的早街,来往人流穿梭如织,白云清在包子铺吃完早点,随着人流走在琳琅满目的街道上,左拐右拐地走了一段路,来到西区边上同样热闹的古玩街。

    西区古玩街,位置奇特,再边上就是郊外。一条大河分离两岸,站在二楼临窗靠河的窗户上,能看到一片青绿的农田,一条平坦的小道,通向对岸的村落。

    早七十年前,安城河发大水,淹了农田,泡了一层楼高的屋子。一个月后洪水退去,留下遍地残骸,发肿泡烂的尸体、破败的房屋,还有沉底冲上来的金银铜器

    第一个捞起金银铜器的领头人,同样捞起了盗墓行当里头的死人财。外来人到安城称它为古玩城,真真假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古玩界里头的掌眼闻风而来,安城名气大燥。

    白家八代单传,轮到白云清则刚好是第八代。家族病史中太奶奶患有遗传性的先天性心脏病,是在婚检前查出的病,白家人重情,太爷爷非她不娶,成婚那天,太奶奶是哭着嫁进白家门的。

    白家第五代当家白西华,带着新娶的媳妇儿刘氏,搬进安城的第一年,安城便发起了大水。从水底捞起来的死人财,白太爷靠着这把洪水发了家,在安城安家落户,金银铜器全变卖了去,留下一只茶碗当家传宝。

    白西华的儿子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读书认字,海外留学,回到安城借着白太爷的关系人脉,也算是站稳了脚跟。白言恩是白云清的爷爷,小孙儿出世后查出病因,云清的双亲早年离世,白奶奶身子骨弱,在一年冬天也去了,白云清三岁之前的记忆一场高热烧没了。白爷爷带着小孙儿和一只茶碗回了老家,直到七岁,白爷爷带着白云清回到安城。到了读书认字的年纪,云清上了一年的小学,晕倒之后,便在家请私教,白爷爷心疼小儿孙时常教导他,直到云清十八岁,便只剩下一只茶碗陪伴着他。

    两年前的茶碗还是灰扑扑的,没一点儿特色,丝毫不起眼。某天晚上,云清睡觉前,把茶碗放在书桌上,晒了一晚月华,之后白云清想把茶碗挪个地方,茶碗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如此又连续晒了一周后,茶碗褪去古朴的外衣,露出了原本颜色,碧绿色的青玉茶碗,月华流淌在茶壁周身,泛着莹莹光辉。

    云清却皱眉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这么漂亮的茶碗,不好随身携带,放在家里又不放心”

    茶碗:“”

    碧绿色的荧光微闪,茶碗缩成拇指大小,精致可爱,可当挂件。云清寻了一根红绳穿过茶耳,挂在脖子上。衣领遮盖处,青玉生温,触之微暖。

    白云清在白天出门前把青玉茶碗佩戴在脖颈上,来到了西区古玩街。青玉生灵,能感应到同系灵气,云清走过几个摆摊的商贩,瞧见顺眼的便停一停,瞧一瞧,跟其他来捡漏的客人并无两样。

    西区古玩街鱼龙混杂,市井混混浑水摸鱼,常挑外来客下手,也有黑心商贩联手坑人,柿子挑软的捏。白云清常年卧病在床,心脏不好更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因此并不常外出。

    ,

    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外界时事,跟商贩讨价还价,谈吐清晰,气质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令人折服,一时间蠢蠢欲动的人都歇了心思。这是一家卖玉石的小摊布,一堆颜色各异的石头堆放在一块黑布上,个头小,颜色差,摆了一早上也无人问津,摊主在小矮凳上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白云清看了一会儿,蹲下身捡起了一块土褐色的石头,垫了垫重量,“老板,这块石头怎么卖?”

    “一百八十。”年轻的摊主掀起眼皮看了一会儿,懒洋洋伸个腰。

    “”

    白云清略显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摊主也蹲下身来跟他的第一个顾客诉苦,“哎兄弟,这价格可不能再降了,好歹让我捞回个打捞的人工费。这大清早的安城河可冷,刚捞起来的石头,新鲜着呢,说不定这块石头开出来就是个宝,这你可不亏,看你运气不错,开出来也算照顾小店,别人一打听我也就有生意了”

    时常有船家开着渔船下河撒网捕鱼,顺手捞上一些碎石头,挑着些卖相好些的,到古玩街占个小地,铺上一层黑布,便卖上了。有外来的客人挑着入眼了买个一两块玩玩,倒也无伤大雅。安城人捡漏,下河边一捞一大把,总能挑个好看的出来。再有些身手眼光不错的人,花钱也能开出不错的玉石。

    白云清不语,放下石头,准备再看看。

    摊主看了看晃眼的正午太阳,抹了一把汗一咬牙,“兄弟,一百五十,不能再少了!”

    白云清思忖着,便爽快付了钱,谢绝了摊主给他介绍开玉石的店铺,掀开摊主送的黑布,把玉石一盖,起身走人。

    “兄弟开出好料,回头再来啊。”摊主面对第一个上门的顾客热情不减。,

    白云清好笑着摇了摇头,混入人群,如鱼入水,没掀起一点儿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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